◆大明洪武二十六年六月初三上午
晴日朗照下的棲霞山雄偉、清幽,我背著花袋和蓮衣來到半山腰的一座涼亭。
我看著遠處的山色,感慨地長舒一口氣:“人在山水之間,心境豁然開朗。蓮衣,你有什麼感想?”蓮衣眼裏閃著幽幽的光芒:“所謂山水寄情,關鍵還是情字,心境快樂,一切都是快樂的,你說呢?”
我喜歡蓮衣的這句話,於是快活地說:“李白年輕的時候曾來過金陵,而且寫下一首非常有名的詩篇:‘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喚客嚐。金陵弟子來相送,欲行不行各盡觴。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有時候我也很想像他那樣,仗劍去國,辭親遠遊,但是我的胸懷沒有他博大,如果我去遠遊,希望身邊有一位知己相伴,蓮衣,你……願意與我同行嗎?”蓮衣看著遠處的山巒,輕輕地說:“我想過。”
我心裏高興卻緊追不舍:“想過有兩種結果,一是願意一是不願意。”我本想聽蓮衣選擇其中一個答案,可是她不再開口,良久,長長地做著深呼吸,仿佛要把心裏的某些鬱悶吐散出來。
我關切地問:“還在想昨天的事嗎?是不是怕再也見不到我了?”蓮衣的臉紅了,嘴上卻答非所問:“幸虧有金蘭公主,不然真的很危險,那個鐵笛公主是不是……喜歡你?”
我不以為然地說:“那是她的事,管她呢。好了,我們不說她。昨天我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和王兄見過藍心月了,說好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但有一件事我很擔心,王兄服下了藍心月的一粒藥丸,藍心月說半月之後藥力會發揮作用,可我想像不到它會有什麼樣的藥力。”蓮衣意外地道:“這真讓人想不到,難怪她會如此寬容地放過咱們。白姐姐知道這件事嗎?”
我感慨地道:“她若知道,一定會為王兄這種犧牲感動,但王兄可能不會說。”
蓮衣幽幽地說:“白姐姐應該覺得幸福,因為有一個人肯為她冒生命危險。”
我激動地道:“蓮衣,王兄為白姑娘做到的,我也可以為你做到。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我一定給你滿意的答複。”
蓮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遊戲嗎?”我笑道:“就算是吧。”
“沒這個必要。”蓮衣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不遠處一座孤立的懸崖。
我順著她的視線尋找:“你在看什麼?”蓮衣用手指著懸崖說:“你看,真漂亮,如果能把它放在窗前就好了,我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它。”
懸崖下麵,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一朵奇花綻放,在風中輕搖著葉片和花瓣兒。
我大聲叫起來:“真的,太奇特了,如果用它研香,肯定是我林一若香品中的極品,可惜不知道它是什麼味道,也無法摘到,就算摘到了也得摔死。”
蓮衣淡淡地道:“不錯,肯定會摔死的。”
“也許別處還會有。”我環顧四周,再也沒有看到那朵花的同類,於是遺憾說,“可惜,太可惜了。”蓮衣:“林公子,你還要搜香嗎?”我掂一掂鼓囊囊的花袋:“夠多了。”蓮衣突然冷淡地說:“那走吧。”
我奇怪地看著蓮衣的神情變化,走著走著,突然意識到什麼,猛然回頭看著懸崖上麵的那朵花。天哪,我太愚蠢了,她分明是要我摘下來給她,而我卻說會摔死。
我回頭委屈地看著蓮衣:“蓮衣,那懸崖確實太陡了,人根本爬不到那兒,真的會摔死的,真的。”蓮衣淡淡一笑:“何必當真,你說過這是個遊戲。”說完沿山路走下去。
我愣怔地看看那朵花,又看看蓮衣消瘦的背影,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六月初三夜
也許是跟我在山裏搜香累了,在這個有些奇怪的夜裏,蓮衣反反複複做著同樣一個夢,這個夢和那朵奇花有關。在這個夢裏,一團團五彩的氤氳飄浮,而蓮衣像一隻鳥一樣在山間飛翔。懸崖上的那朵花罩在奇美的光環裏,蓮衣圍著奇花旋轉,最後像不舍得一樣把它摘下來激動地看著。
“公子,你絕想不到我給你的這個驚喜,你可以用它研香了,因為它的香味真的很特別。”然而,一陣風吹來,蓮衣手中的奇花被吹走,蓮衣情急中伸手去抓,失足掉落懸崖,一聲驚叫回蕩天際……
蓮衣猛地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額頭上大汗淋漓,她坐起身看著兩隻手,半晌下床走到門邊。那兩隻手剛才還拈著那朵奇花,轉眼隨著夢散而變得空空如野。
蓮衣開門出來恍惚地走到我近前。我靠在鏤花窗的下麵沉睡,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塊心形的石頭,披在肩上的衣裳卻滑落半邊。
蓮衣愧疚地看著我,伸手剛要為我抻衣裳,我突然發出一陣囈語:“蓮衣,快去看,我給你摘到那朵花了,摘到了……”
我臉上蕩漾著幸福的笑容。
蓮衣的手陡地停在半空,眼淚刹時狂瀉而出:“公子,想不到連我們的夢都是一樣的。”蓮衣恍惚地看著我,情不自禁伸手拿過我手裏的那塊心形石頭。
“公子,我感覺到了,我的心……被你捂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