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4)(2 / 2)

蓮衣遲疑地把自己的手藏在我的手掌裏,她不敢在我醒著的時候這麼做,這種悄悄的幸福讓她心醉,心也更碎裂成片。良久,她輕輕把頭偎在我的肩上,閉上了眼睛,任淚水盡情地流:“公子,如果你現在有夢,你的夢……不寂寞了。”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六月初五清晨

白小酌在廚房裏輕手輕腳地做飯,最後把飯碗放在桌上走到王狄的房間前,猶豫了一下,裝作若無其事地撩了門簾走進去。王狄還在靜靜地睡著,白小酌走到近前傷感地看著他的樣子,王狄被腳步聲驚醒,悠然地睜開眼睛,眼裏卻沒有神采。

兩個人互相看著,半晌誰也沒說話。白小酌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身來:“既然醒了,就起來吃飯吧。”王狄情知是喝了藍心月那杯酒的緣故,但卻不想告訴白小酌,隻是有氣無力地說:“我渾身沒勁,不願意動。”

“是不是病了?”白小酌快步走過來,緊張地用手摸王狄的額頭,“不燙啊,你覺得哪兒不舒服?我請郎中來。”

“說不上,就是覺得懶散得很。”

“那你躺著,我把飯給你端來。”

白小酌說完走出去,片刻之間,端著一碗飯和一碟鹹菜走進來。王狄掙紮著靠在床頭上,白小酌放下飯菜,彎腰在地上的銅盆裏洗涮了麵巾,替王狄擦了手臉。王狄隨口說:“謝謝你。”白小酌幽幽地看著王狄的眼睛:“你……能不說讓我傷心的話嗎?”

王狄愧疚地低著頭。白小酌放下麵巾一口一口地喂著他:“如果能動彈,我陪你出去走走吧,今天晴得很好。要不給你雇個轎子,咱們去趟竹林,我想蓮衣妹妹了。”

“好吧,你也出去散散心,這些天一直悶在家裏。”

“我想給蓮衣妹妹買些好吃的過去。”

“嗯,我們一會兒去點心鋪看看。”

王狄和白小酌拎著一大包點心在竹林裏走著,白小酌的心情很好,時不時抻一下王狄的衣袖,而王狄的臉色很難看,或許是身體的原因,一路上很少說話。

白小酌想讓他高興起來,盡量尋找著輕鬆的話題:“公子,他們真會選地方,像人間仙境,我很喜歡這裏。”

“林一若是個沒有牽掛的人,可以離開掬霞坊,像一朵自由的雲彩。”

“你錯了,他更牽掛蓮衣,所以不得不離開掬霞坊。”

“小酌,我何嚐不想做自由的雲彩,可惜總被一條線抻著,我是一隻風箏。”

“我想知道放風箏的人是誰,那條線又代表什麼?公子,其實我早想問你,你也應該為我想想,如果你每天都跟一個神秘的人生活在一起,你會怎麼樣?”

“我答應你,踏上蒙古草原的那一刻,我把最後的秘密告訴你。”

“其實……我並不想探聽你的秘密,隻是想知道,那個紙做的風箏,它的心是什麼樣的?想讓你親口說給我聽。”

“小酌,你應該知道,我這樣做也迫於無奈,更痛苦,有時候還……很恐懼。”

白小酌停下腳步看著王狄,臉上是異常堅定的表情:“我不害怕痛苦,我隻在乎絕望,害怕你給我的絕望代替了我的勇氣,讓我們白白地……錯過一段姻緣。”

“我是一個隨時都麵臨死亡的人。”王狄不敢看白小酌的眼睛。“在你死之前,我隨時都等著你娶我。”白小酌一字一頓地說。兩個人賭氣一樣地相互注視著。

“我敢說……你的心遠沒有我坦蕩。”白小酌的眼裏閃著犀利的光芒。

“那是我心裏有對你的牽掛,所以有些事情不能做。”王狄扭頭別處。

“我心裏也有對你的牽掛,可我沒有什麼不能做的。如果你有勇氣,你現在就告訴我,說我是個傻瓜,讓我從你身邊永遠走開,我等著。”

白小酌說完背對著王狄走出幾步的距離,清瘦的背影顯得很孤單,肩頭一起一伏地聳著,王狄痛苦地看著她的背影。

“小酌,我知道你對我的好,可是……我不能……”

白小酌轉過身來:“公子,若在平常,你肯定能從我臉上看到淚水,可是今天,我沒有淚流給你看。你說你是個隨時都麵臨死亡的人,我問你,一個月之內你會死嗎?”

“也許會。”

“那好,我告訴你,如果你從現在開始愛我,在你死後留給我的痛苦當中,就減去一個月的時間,因為這一個月我被你愛著是幸福的。”

王狄激動地走過來拉住白小酌的手:“小酌,你在逼我。”

白小酌把王狄的手甩開:“我需要的不是它,是你的心!”

“不要吵了,我們說好出來散心的。”王狄痛苦地說著,突然幹嘔起來。

白小酌看著他的樣子心軟下來:“請原諒我的無禮,對不起。”

王狄身形突然一晃,單腿跪在地上:“小酌,你這樣說我會更難受。”

白小酌過來扶住王狄,淚水奪眶而出:“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