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學會堅守、調解、消化和衝淡生活的繁瑣。
多元化重疊的未來生活注定會是一個模糊審美的世界,人即使是生活在遠離梅裏雪山的都市,照樣可以葆有一點審美遠方的詩意心情。也許隻有這樣,我們如同梅裏雪山一樣的精神高度才可能,同雪一樣持之以恒的純白……
天下的雪山,天下的雪山之雪,原來都是心靈最好的淨化劑。
誰知多年後,我會在南方的廣州遇上那麼多對西藏產生疑惑的朋友。總之,他們認為那片高原就是蠻荒的代名詞。
我說的還是那句話,不涉足其間怎知西藏的魅力!
現在想來不禁有些後悔,當初我最應該告訴他們的是:那裏還有一片竹林。這是比較具有反作用力的有利證據。可當時根本就想不起高原上還有竹林。不是我記性不好,而是離開那個地方太久了的緣故。
你猜我在廣州怎麼又會想起那片高原上的竹林呢?
首先是因為天氣的熱。40攝氏度的天氣已持續一周多了,電視新聞已發出防暑預警,堵塞在地鐵口的少男少女怒斥空調開得太小,我的心簡直熱得快要爆炸。於是情不自禁地懷念西藏的好。不是我又要說西藏的好活,而是那地方的七月好在很涼爽,一點都不熱,從沒有讓我光著膀子出汗的機會。
寫到這裏,也許你依然不會明白我是怎麼想到那片竹林的。我再提供一個線索吧——走在廣州的長街短道,我看到的竹林都是假的,插在小區四周的竹子是塑料做的,喝早茶的茶樓屏風上的竹子是印上去的,湘菜館滿牆竹林是畫上去的……這對我的眼球無疑是一個莫大的欺騙。當時我隻感到十分鬱悶,這城市的假麵傷人太深。
於是閉門不出,躲在朋友的租房裏享受空調,讀自己喜歡的散文。偶爾低頭往書堆裏一看,拾得一本《畢淑敏散文》。我的這個朋友是報社編輯,平時除了關心社會新聞,隻會拚命苦讀律師書籍,因為他還有一個當律師的夢想。所以能在他的宿舍裏翻出一本文學類書籍真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看到畢淑敏散文,我十分納悶,又倍感幸運。那麼多女作家,怎麼在這裏隻能看到畢淑敏?那麼多寫散文的女作家,怎麼就隻看畢淑敏散文?難道那瘦不拉幾的廝也喜歡她?轉念一想,這個問題便得以破解。畢淑敏早年在西藏阿裏當兵,而我的這個朋友是從新疆轉業的。新疆——阿裏;阿裏——新疆,兩者聯係在一起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盡管後來我沒有問他是否真的喜歡讀畢淑敏的散文,是否真想通過她的散文去回望那遙遠的昆侖山,以及昆侖山下的老營房。不論事實是否如此,我情願相信事實就該如此。雖然後來的後來,我得知那本《畢淑敏散文》隻是一個喜歡他的女孩去探望他時忘在那裏的,但這仍是一個挺有意思的情結。
現在,你總算明白那片竹林的來曆了吧——與一個在阿裏當過兵的女作家有關。確切地說,是與她筆下的一篇《離太陽最近的樹》有關。從我的閱讀經驗判斷,這樣的標題多半是寫西域的事情。不知咋的,看完內容我一下子就聯想到了那片竹林。盡管她寫的隻是離太陽最近的樹,具體是叫什麼名字的樹我忘了,總之那樣的樹可以解決她們連隊的燃料困難。於是司務長號召連隊官兵上山實施了一場又一場砍伐運動,這樣的後果在當時的畢淑敏眼裏已然成了災難。
讀完這篇散文,我的思緒徹底回到了我們的連隊。當時我的連隊還在漂亮得如同明信片的尼洋河畔,背後是一直延伸到雲霧中的原始森林。那一周的星期五下午,過完組織生活,指導員布置周六的任務:全體上山砍竹。
第一次聽到砍竹的指令,我真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這世界的第三極,這世界第三極之上的江南,這平均海拔二千多米的林芝怎麼可能有竹?在這之前,我已跟隨班裏的老兵上到海拔三千多米的雪山上伐過鬆樹、樺樹、法國梧桐等大樹當作連隊的燃料。這次砍竹不是用於燃料,主要是連隊用來編織圍牆防止犛牛進入營區破壞衛生。
第二天清早,連隊差不多提前了兩小時開飯。因為要上山砍竹,不少新兵處於興奮狀態,晚上一直也沒睡好覺,吃飯時便將背包繩帶在身上;也有一些人的表情害怕上山,原由前不久有個川北兵在下山的冰道上摔斷了一隻胳膊。
“想不到這高原上還能長竹子。”砍竹的隊伍中,新兵們相互嘀咕著。老兵們通常默默無言,裝著什麼也沒聽見似的。我想這大概主要是他們早已領略過雪峰之上的艱難吧,高原之上的竹子是同雪峰一起生長的。要抵達有竹的地方,就要上到海拔四千餘米的雪峰。原始森林裏除了伐樹踩出的那幾條大的冰溝之外,越往上就越難,上到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幾乎連冰溝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