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瑪吉阿米的影子(7)(2 / 3)

這是一個讓人不知從何講起的故事。

這個與愛情有關的故事發生在拉薩。

他是前台的舞者,她是後台的觀眾。因為喜歡他的舞蹈,喜歡他用肢體語言詮釋的愛的語彙,所以她成了此故事的講述者。

他說人生如舞台,能有一個真正的朋友在後台聆聽自己的心語足夠了,沒必要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些有點甜有點痛的事。但她不這麼想,她想好故事就應該讓更的人多感動,讓更多的人年來一直從事文字工作,可無論從哪個角度講,她都感覺自己的語言沒有他用舞蹈敘述的愛情那麼美麗,那麼纏綿,那麼憂傷。

但她知道:他一定還愛著那個人。

那是1 997年,拉薩的六月天。

那樣的天氣總是有風有雨有雪有陽光也有彩虹,所有的情感都變得很溫暖。當與軍營一牆之隔的西藏大學散發出的歡笑聲漸漸終止的時候,一切都被鎂光燈閃爍成了一幀永恒的照片。站在照片最中間的那個穿綠軍裝的男孩很帥,用現在網絡上時髦的語言講是帥得掉渣。他的脖子上吊著一條條雪白的哈達,圍繞在他身邊的女生全都是白長袖,紅氈靴,手捧格桑花。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會成為那個冬天的主角。當雪花在鐵營盤裏跟隨士兵們舞蹈的時候,相伴他的竟是一種撕裂的痛,感覺像是一個人被分成了兩半。隻是短短六分鍾的舞蹈,隻是與美有關的半個小時的討論,居然成了他一生痛入骨髓的傷口,這何嚐不是悲情主義的唯美哲學呢!

臨近複員的時候,空虛漫延了他的整個心靈。他每天去拉薩河邊散步,呼吸著稀薄而生硬的空氣,時間真像凝固的冰塊。除了對著河麵大聲吼幾嗓子,他選擇了一項難過而又解悶的活動:打撲克。偶爾有過路的藏族人好奇地看他,但他無語。因為他就要離開西藏,告別軍營,他的心兒真的舍不得!沒有戰爭的和平軍旅讓他在太陽和月亮的故鄉度過了無數美妙時光。

那一夜,沿著月光鋪就的小路,他和戰友回來得很晚。大家都微微有些醉意(請原諒他們隻是因為舍不得離開西藏這片土地,才把自己灌得如此爛醉)。此時,他們說著種種不負責任的話,在路燈下發出強裝開心的笑聲,幾個男孩就這麼酒不醉人人自醉地走在明淨的月光下,穿過熄燈號響過的軍營走廊。不管宿舍樓是否已經關閉,隻想遇上領導來找他們理論,可偏偏此時誰也不願理誰了,雪山上的那一輪月亮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在漫長而又短暫的軍旅時光中,他12歲從東北特招入伍到了西藏。十年過去,他看上去仍是一幅稚氣的娃娃臉,但紫銅色的肌膚顯然多了一些陽剛之美。在鐵定紀律的軍營裏能有幾次把酒問西月的放縱機會嗬!突然,後麵有脆生生的聲音在叫他的名字——“雪兵。”

其實,原本他不叫雪兵,隻是因為他排練過一個很受歡迎的舞蹈叫《雪兵》,周圍的人都記住了他。是一個一米七五的藏族女孩在一群女文工團員的鼓勵下叫他。他和她都停下了腳步,互相對望著,在遙遠的星光下,看著那雙有些熟悉的眼睛,他變得恍恍惚惚的,似曾相識的感覺在心裏緩緩醞釀。

她說,她曾經在大二的時候看過他表演的舞蹈《雪兵》,還同他一起合過影,當時她是拉薩藝校舞蹈班的學生。

仿佛有過這回事。他想起了那個屬於格桑花屬於長哈達屬於紅氈靴的六月天,當時他受西藏大學邀請,去參加校園藝術節,他表演了自編自導的舞蹈《雪兵》。末了,有個藏族女生邀他去觀看她自編自演的舞蹈《牧民新歌》,他記得她說她的家鄉在美麗的羌塘。她還告訴他,她即將赴北京參加全國桃李杯舞蹈大賽。他看了她的獨舞,感覺她有許多動作都不太協調,於是和她討論了半個小時,最終他出任了那個獨舞的編導。後來,她表演的《牧民新歌》,獲了銀獎。她說她就是那個跳獨舞的藏族女生,現就讀北京舞蹈學院研究生班。這次回到拉薩是受學院指派跟隨教授專家們回家鄉來采風的。

他在微微醉意中,聽得不真實,隻知道軍營門口的鐵門緊鎖著,這意味著他和戰友們要翻越圍牆回宿舍。但最終他們卻選擇在外麵度過了一夜。若即若離的藏族女孩,他沒有聽清楚她到底說了些什麼。但有雙眼睛他認識。於是她和幾個文工團員為了打發一個無聊的夜晚坐在了月光下的拉薩河邊,他們望著天上閃爍的星辰,聊著拉薩與北京的種種感受。

他突然沉靜了,在夜色的媚惑下,他開始感到一種溫暖,一種真正的感動,來到拉薩這麼多年,有一個藏族女孩因為他的一次簡單的閑聊而記住了他,在歲月的變幻中,她還記得他當初的模樣,記得她問起他的“你為什麼不蓄長發?那樣的話,我會把你當偶像。”盡管他想在複員之後留一頭長發,可他不知那時自己是否早已不再牽掛曾經的青春年少。可無論如何,她都記得他。他感到自己的心在跳,跳得沒有規則,他拉著她的手,跑得好遠好遠,跑進了牧人的帳篷,然後,他擁吻了她。濃情和醉意像夜風一樣悠揚,在靜靜的夜色掩蔽下,他喜歡上了這個讓他不曾記起的藏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