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二 臨江仙(1 / 2)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沈璧君曾心係蕭十一郎的事,沈璧君知道,連成璧假不知道,蕭十一郎真不知道。

沈璧君已經懷孕的事,沈璧君知道,連成璧真不知道,蕭十一郎也不知道。

沈璧君流產的事,沈璧君沒料到,連成璧料不到,蕭十一郎更猜不到。

沈璧君躺在醫館的臥榻上,茫然的睜著眼睛,身邊隻有一個搖著扇子的花如玉。

她不去想過去的事,也不去想將來的事。她曾經那麼擔心孩子的到來,現在那麼絕望孩子的離去。

輪回衝淡了她的情感,歲月磨滅了她的意誌。在血液中重生,在虛幻中成長,隻有碰觸才成了真實。

想要一個流動著自己的血液的生命來分擔寂寞,又舍不得他生長在這樣混亂的環境中,好矛盾,好辛苦。然而一切都在這時終止,孩子沒有了,願望沒有了,世界也沒有了。

她覺得無法壓抑滿腔的恨意又無處發泄,恨誰?誰更可恨?

花如玉最是個聰明伶俐的,此時看著沈璧君的茫然,即使有滿肚子的安慰也吐不出來,連碰觸都是傷害。沈璧君是誰?她是世間最堅強高傲的女人。她幫助別人卻拒絕別人的幫助,憐惜別人卻拒絕別人的憐惜。

何況這件事,花如玉還要有一半的責任。他隻漏算了一件事——沈璧君其實是不會水的。造成的結果卻是無法挽回的。

沈璧君道:“你為什麼還在這裏?”

花如玉道:“扔下身心俱損的女人離開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沈璧君道:“你也算是君子麼?”

花如玉道:“就算我不是君子,正常的男人也不會離開這麼有趣的女人。”

沈璧君道:“或者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也不可能給你什麼。你應該是最清楚的。”

花如玉道:“這可不一定。女人最大的財富就是她本身。你何不考慮我?”

沈璧君似乎陷入沉思,良久,道:“你不是還有一位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冰冰姑娘嗎?看來果然凡為男子專情隻是托詞。”頓了頓,似乎又轉了念頭,“也是,若遇著更好的,誰也願意拿破舊的來換的,我也一樣。”

花如玉見她精神竟然些微的振作起來,終於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你打算怎麼辦?”

沈璧君垂下頭,烏黑的睫毛顫了顫,說道:“你不是要帶我回逍遙侯哪裏嗎?”

花如玉一安心,又恢複了那花花公子的調調兒,道:“你如果願意陪我遠走高飛,我就不帶你去他那裏。”

沈璧君道:“好,你若協助我殺了逍遙侯,我就和你遠走高飛。”

花如玉愕然。良久才開口,還因為太過驚訝而喘了兩三次。“沈姑娘的用心在下實在是不明白啊。”

沈璧君的視線移向遙遠的彼方,話語也跟著縹緲起來。“這沒什麼,人一輩子總有些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情,比起這些事情,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

自從遇到沈璧君後,蕭十一郎總是在喝酒。他遇到沈璧君以前也喜歡喝酒,遇到沈璧君以後卻總習慣喝醉了。他離開沈璧君的時候越痛苦,再次與她見麵的時候就越幸福。

所以當沈璧君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一輩子的幸福都在此刻用盡了,他坐在那裏,眼神卻癡癡的鎖在沈璧君身上,仿佛那就是他的靈魂,他生命的全部。

風四娘在沈璧君出現的時候第一個驚呼出來,她開心,沈璧君沒死,她絕望,蕭十一郎再不可能是自己的那個蕭十一郎了。她開心是真的,絕望也是真的。

“蕭大俠,”沈璧君一開口,蕭十一郎眼睛裏所有的光芒都被黑暗驅散了,但所有的打擊都比不上沈璧君還活著這個事實,他高興得就快要抑製不住自己,想要伸手將她抱在懷裏,再也不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