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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1)

林可微被本市的曆史研究所錄用的消息很快在A市的某大學曆史係傳播開來。消息傳到可微的耳朵裏,她一時懵了,忽然記起上個月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向科研所投了一份簡曆,本沒有什麼奢望的,卻不曾想到今天被錄用的消息傳來還是讓自己有些措手不及。片刻的沉思,可微抬頭望著夕陽斜掛在西邊的天空,撒下大片大片的血紅色,她的心房微微一顫。

上班的第一天,可微緊盯著鏡子中的自己,惟恐半點的瑕疵會打破姣好的麵容。白皙的臉頰,尖尖的下巴,一雙楚楚動人的大眼睛似在訴說著什麼,緊束的發髻外加一身藍製服,頗顯勻稱幹練,出門的時候,可微又在臉上施了一層粉,露出甜甜的笑容。

曆史研究所裏可微的大學僅有兩車站的路程,這個地方她並不陌生,去年暑假實習經曆還曆曆在目。又一次站在科研所的大門前,可微內心洶湧著莫名的激動,以主人翁的身份站在這裏感覺竟是如此不一般,她想著不久以後,她和這兒的一切會扯上千絲萬縷的關係。

林可微被聘用做一名青年學者的助手,來此之前她的心裏已對這位學者設想了各種情形。她懷著激動興奮的心情走上二樓,二樓盡頭的辦公室門敞開著,可微輕輕扣動發出當當的響聲,辦公桌前的青年學者從厚重的書中回過神來,可微看著這個熟悉的麵龐,驚訝的張大了嘴,眼前的青年學者正是大她兩級的師兄雲天河,可微著實沒有想到自己曾經仰慕的師兄此刻出現在眼前,更沒有想到當年的師兄已成為青年學者。往日的一幕幕浮上眼簾,年長的天河領隊,指導可微還有其他幾個同學做科學調研獲得全國獎項,天河耐心指引教導可微的論文寫作,天河的畢業晚會,可微獻出深情的擁抱和留戀的淚水。“對,他說過我們還會再見的”可微突然明白了些什麼。

天河叫她的時候,可微從驚訝中回過神來。

“可微,又見麵啦,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願不願意做我的好助手?”天河爽朗的笑著。

“願意願意,隻是感覺太突然了,可能要適應一段時間。”可微感到自己的話語是那麼的拘束官方,完全沒有了當年的彪悍、霸道,她在試探眼前的青年學者還是不是往日可愛的師兄。

“哈哈、、、、、、”又是一連串的笑聲,“兩年不見,可微小盆友怎麼變了,文靜?靦腆?莊重?不要這樣啊,我會受不了的,這兒和校實驗室一樣,別搞的那麼官方俗氣,最好叫我師兄,滿足一下我的優越感。”天河半開玩笑半講述著,“你先適應一下,具體工作以後在說”。

可微想到校實驗室,在那裏傻呼呼的天河總是扮作一副學者的模樣,指點初出茅廬的可微曆史難題,探討曆史典故;在那裏,呆頭呆腦的天河糾結於一個問題廢寢忘食,卻要搶可微的盒飯;在那裏,可微發揮自己的潛能,應用自己的才思,化解一個個難題。

可微一時釋然了,嘿嘿的笑了起來。“大學者,我要做些什麼,是不是又要去打飯啊?”可微譏諷到。

天河想起了往日的點點滴滴,想起了那個調皮可愛、思維敏捷、想法離奇古怪的林可微,想起了當年可微給了他多麼大的幫助,在天河的成功使上,曾經有一個蠻橫又可愛的師妹被銘記。

天河轉入常態,收攏了笑容。“也沒什麼要做的,具體工作你還不熟練,等以後我會教你。想你來這兒,是想讓你敏捷的才思能給我一點幫助。你的辦公桌在那兒,”天河指了指自己斜對角的那張新辦公桌,“我也是不久前來這兒的,科研所讓我參加到一個古墓挖掘調研項目中,這是一個神秘且棘手的項目,需要科學知識和曆史知識的結合去解開其中的秘密。我想我們還是像往常那樣,共同尋覓曆史真麵目,怎麼樣?”天河說的莊重而溫和。

可微雖說不願研究什麼古墓,卻也不好說,畢竟是住手嘛,身不由己,“好啊,我喜歡這個項目,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說這些話的時候,可微心底忽然生出深深的感觸,這大概就是社會和學校的差別了吧。

(2)

開始的幾天,可微隻是處理一些簡單的資料,查閱打印一些簡單的文稿,工作很輕鬆,便有了閑暇的時間,她也算是收獲頗豐,可微注意到他們的辦公室幾乎沒有什麼人打擾,整個大樓裏,除卻上下班能見到幾個人影,平時大家都窩在自己的辦公室忙著自己的研究,閉門造車。一扇緊閉的門竟隔絕人與人間的冷暖溫情,可微隻能感歎這兒學術氛圍濃重。她不去多想人們之間缺乏的情話,也不去關注周圍的冷寂和可怕,她現在要重溫師兄的溫情,那說不完的曲折冷暖。

後來,可微開展起自己的工作,工作量逐漸增長,時常忙的可微顧不得吃飯,這時候天河總會不懷好意的笑著詢問可微是否需要幫忙打飯,在每每遭到可微的白眼後,天河師兄不再調侃可微了,默不作聲買回來兩份午飯。可微逐漸深入到工作中去,天河參加的是一項考古調查。考古專家在本市重山縣發現了一處規模宏大的古墓,據淺略探查,該處古墓並不符合伏羲六四卦繁衍出來的五行風水布局,也無處體現造化之內、天人合一的思想,但從古墓的墓葬規模來看,此墓主又絕非等閑之輩。所有的一切迷茫注定了要曆史學者的介入調查。

可微翻閱著一堆考古學家拍攝的墓地遠景照片,隨著一張張奇異古怪的圖片展現,可謂內心驀然發束起來,可微說不出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直覺告訴她有什麼不祥的東西正在醞釀。

考古工作者在等待曆史科研所的調查結果,一遍遍崔問天河師兄科研成果,詢問他幾時這墓能重見天日,而師兄一直沒有答複,而是簡單的敷衍:“就快了,讓我在仔細看看。”沒有科研所的批文,考古學家是不能開采古墓的。可微看出了天河的艱難,現在的他忙不上吃飯,顧不得說笑,臉上盡是無限的憂慮,時常對可微的詢問無動於衷,他已是入迷了,聽不到別人的噓寒問暖。

當星星拉上夜的大幕,可微的下班時間到了,看師兄沒有回家的意思,便望著黑暗的蒼穹發起了呆,濃重的夜色籠罩了多少神秘的色彩,不見星光的夜空黑暗了多少尋覓的雙眼。一道亮光引來一聲炸雷,驚醒了恍惚的可微。

“大忙人,要下雨了,再不回家就要成雨人啦”可微提醒著。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萬事不由人啊”師兄歎口氣,繼續說道,“你先回去吧,我搞定它再說。”說完,又繼續埋頭鑽研起來。

可微見師兄說的淒惶無奈,知道他是遇到難題了。竟猶豫要不要走,正慌亂焦急時,見師兄大手一揮,讓她趁著雨勢不大趕回家,可微也就不再堅持了。天河埋頭在一本古書籍中,他要從史籍中找尋未知古墓的謎團。他總是那麼優秀,他的職業生涯是那麼輝煌榮耀,他不能容忍自己成功道路上出現任何瑕疵。淒冷的雨滴墜落,空曠的辦公室隻剩他一個人,他的思緒隨著古書記載紛飛。

外麵的雨滴在狂風的鼓動下,無情的敲打著窗玻璃,一整冷風卷入,吊燈無力地搖曳著蒼白的燈光,虛晃了幾下,又重新定格成一種永恒。天河關閉的窗戶,接著這份清淨,他再一次深陷古書中。漸漸地,他發現該墓葬整體布局難以用史學邏輯解釋,那離奇的布局、少見的板式讓天河越發感到不可思議。他查閱了大量的考古發現,閱讀了大量未解之謎,他越發感到此古墓內埋藏著凶惡,埋藏著黑暗,不安的心在警示著他,所有的一切均都表明此墓葬不能開掘,打開此墓葬便會埋葬自己,不安的心緒震蕩著他的內心,而自己有沒有找到可靠地科學的證據證實該墓確實不能開掘,他所掌握的僅是一些傳說,野史記載。他是一名青年學者,理性要求他必須實事求是麵對這問題,“沒有證據證明該古墓存在不安全因素”。

隨著對該古墓的進一步了解,天河不安的情緒上漲,古代各曆史時期民間傳說都表明,開掘此古墓揮帶來血光之災。天河憤恨自己沒有找到科學依據證實這些可怕的記載會重現,他內心複雜極了,他不知道是否要向考古人士向考古學界說出他的看法、調研結論。他的調查是從一些無從考證的古書中得來的,這些書中說這些古墓是一種血墓形式,士專門安葬皇帝身邊妃子的墓葬,而且此墓葬是對妃子靈魂的囚禁。皇帝把對自己不忠的妃子處死後,葬在這種墓中,便以為可以囚禁住這些不安分女子的靈魂,使其永世不能超生。後世的人們也發掘了一些類似的墓葬,據說進入墓葬的人都是不得而終,這更增加了天河內心的恐懼。他的手心在滲汗,眉頭在緊縮。

外麵嘈雜的雨滴繚亂他的心緒,他不知要不要把自己猜疑,自己的惶恐告訴自己的同事,不,他不能這樣,他會被別人嘲笑。是啊,一個青年學者怎能從一堆民間傳說中得出結論呢。他要去解開謎團,他要去進入墓葬中探查究竟。天河主動申請參加挖掘工作。在這個不安的雨夜,天河做了一個決定,夜色黑的徹底,他看不清這是一個怎樣的決定。

可微很是高興,第一階段實習工作告一段落。興奮的以為告別了那厚厚的古籍中記載的某個看不明白的名詞。師兄已向考古隊做出回應,表明開掘沒有危險,並提出和他們一起進入考古現場,以便更深入探查墓葬的曆史。可微得知天河要去考古,這可把她給嚇壞了

,難道自己也要進入那陰暗、可怕的古墓中嗎?可又想到主人都下地獄了,自己也不好意思縮在辦公室裏,可微也加入了考古隊中。

可微向天河表明一同前往的時候,她突然發現在天河的臉上閃現一瞬間的焦慮,而後又恢複了常態。

“你一個女孩子家,不怕墓葬裏麵有鬼啊,你呆在辦公室看家吧。”天河一口回絕可微的要求。

“不,我就要去,我可是你的助手,鬼吃你的時候我還可以拉你一把。再說了,這是參與實踐的絕好機會,我可不要錯過。”可微違著心說了一大堆話,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堅持。

天河內心紛亂如麻,他該說什麼呢,是說該墓葬被詛咒了,還是說自己不再堅持科學立場,相信民間傳說。不,他隻有盡他最大的能力保護身邊的人。他無奈的拋出幾句安慰的話,希望可微能收回自己要求,又一頭埋進工作中,不安地情緒因為可微的加入徒增幾分。

重山縣的古墓坐落在兩山鞍部,古墓四周山高峰險,更有濃密的樹木織成綠色的大網束縛在山峰上,置身古墓近旁,四周山峰成合抱之勢將此墓囚禁在其中,頓覺壓抑之感襲來。這兒除了呼嘯的山風,不再有任何靈動的聲音,飛鳥蟲獸隱秘了身影,亦或是繞開這個是非之地,僅有的風聲成了鬼魅的絲毫。可微緊跟著天河,生怕稍有疏忽自己會湮沒在在死亡的氣息中。天河意識到身後的可微有些不自在,便放慢了腳步。這已是天河和可微的第二次實地勘察,主墓室的發掘也就在這幾天。他們和幾個考古學家繞著墓葬中心轉了幾圈,確信沒有危險因素影響開掘工作,他們做了最後報告,在報告上簽字時,可微不經意間瞥見師兄莊重的麵容閃現一絲不安。他想詢問師兄是否有什麼疏忽,卻不知如何開口,隻是吞吞吐吐說著,“都還好吧?”,天河心中一絲疑慮飄過:“沒什麼,有點累了,咱們回去吧。”說著避開可微關切的目光,忙自己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