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黛玉隨著林暉,並不從前麵出去,而是從正屋後院出,過了後罩樓,又穿過了一條東西向的夾道,丫頭們先引著黛玉進了最西邊一座小小的二進院落。

進了門,繞過照壁,門兩邊是兩排倒坐房,抄手遊廊連接著小院落的東西廂房、三間正房、東西兩個耳房,那丫頭邊引路邊說道,“姑娘的東西都已經交給紫鵑姐姐安置了,庫房在後頭的院子裏,後麵還有一個茶水房,姑娘平日裏用茶水膳食還方便些。”

黛玉聽了暗自點頭,這倒是比在外祖母那裏方便多了,心裏不自覺的有些輕鬆,林暉見了,便笑著道,“妹妹放心,這邊府裏都是這個規矩,孩子們六歲就可以有自己的院子了,八歲以後就可以憑個人喜好,在院子裏收拾出個茶水房,這多出的供給各自院子獨立支出,是不走公中的。”

見黛玉聽了這話連嘴角都微微翹了起來,林暉再接再厲,“日後妹妹若是有什麼想吃的了,盡管吩咐小丫頭們去二門外囑咐小廝一聲,或者就告訴我,我就住在妹妹隔壁那個院子。妹妹日常起居有什麼需要的,盡管開口,萬不可委屈了自己。”

兩人說話的功夫,已經進了屋,紫鵑正指揮丫頭們拾掇東西,見黛玉回來了,丫頭們都放下手中活計,躬身請安,黛玉點了點頭,正要客氣,林暉在一旁擺了擺手,“行了,王嬤嬤和紫鵑留下,你們都下去吧。”

眾人起身,靜悄悄的退了出去,林暉、黛玉落座後,林暉正色瞧著黛玉,“妹妹。”

黛玉一怔,見他神色肅然,便也有些惴惴的回望著他,心裏又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林暉見了,心內悄聲歎息,知道她就是這樣的性子,一時半會的也難以改變,隻慢慢的說道,“妹妹如今隨我回了家裏,別的且不說,怎麼回了自家院子還這般客氣。若是一日倆日便也罷了,時日久了,妹妹如何能得自在。”

話音剛落,見黛玉有些赧然,林暉如何不知黛玉心裏想法,“我知道妹妹心裏有些疑惑,可有些事也不是光靠嘴上說的,咱們來日方長。如今妹妹且寬心住著,無事的時候就叫你四姐姐和大嫂子家的嫻姐兒來家裏玩耍,若是妹妹得閑,他們兩個就住在老太太院子的東西跨院裏,妹妹盡管找她們去也是一樣的,或者可以去東邊嫂嫂們那裏,逗逗侄兒侄女們也是好的。”

聽了林暉的話,黛玉隻是點頭稱是,林暉無奈,卻也知道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隻能慢慢來了。隨即便道,“如今都安頓妥當,妹妹也梳洗一番,解解乏罷。”

黛玉便也道,“我哪有什麼勞乏的,倒是哥哥快去休息吧,一路上分心瑣事,甚是勞心。”

林暉聽她說的懇切,想著總算自己還有些成效,便也應了,隨即起身,“妹妹且先歇著,我去梳洗一下就回來。”

待林暉走了,一眾丫鬟才又進來,紫鵑、王嬤嬤自扶著黛玉入了西間暖閣,紫鵑不見雪雁,便隨口問起,王嬤嬤趁勢回了,“剛有管事來請人,說要給丫頭們裁置衣裳,我便讓雪雁跟著去了。”

黛玉點點頭,王嬤嬤又道,“姑娘,如今看來,大爺也算用心了。”

黛玉倚在榻上除了會神,方才說道,“嬤嬤說的,我又如何不知,隻看今日這邊的行事,我便是知道,再如何,也是一家人。哥哥雖說是個男子,對我卻也是細心周到,就連……”說著,便哽咽著哭了起來。

“姑娘,快別這樣,若是讓大爺知道了,又要多心了。”紫鵑一邊給黛玉拭淚,一邊不停勸著。

王嬤嬤打眼看了紫鵑一眼,卻恨自己笨嘴拙舌,說不過這個丫頭去。

卻見黛玉搖搖頭,嗚咽著說道,“我是明白的,哥哥再不會多心疑我,就是大堂伯祖母和堂伯嬸娘們,也都是好的。”

紫鵑聽了呐呐的說不出話了,王嬤嬤心裏一陣寬慰,好在姑娘是個明事理的,“姑娘快別哭了,大爺自是不會疑心,可是若讓大爺知道了,還不怪我們沒有伺候好姑娘……”

黛玉撲哧一笑,“嬤嬤如今也嘴巧了。”

王嬤嬤見黛玉破涕為笑,更是做出一副諂媚的樣子來,“這不是要給姑娘爭臉麼。”

黛玉笑了笑,卻不知想起什麼,眼淚又簌簌的落了下來。紫鵑也顧不得其他,忙上前勸慰,“姑娘既知大爺和長輩們的愛護之意,更應該收了淚才是。前些日子本就沒機會將養,又是車船勞乏,如今若還是這樣,越發病了,豈不更讓大爺和這裏老太太、太太們跟著懸心麼。”

王嬤嬤聽她這回說的還是那麼回事兒,便也跟著勸解起來,黛玉卻是嗚嗚咽咽的隻是止不住,居然越哭越傷心起來,急的兩人沒法,竟要去找林暉了,黛玉方才扯住紫鵑的袖子,哽咽著說道,“見了他們,不知怎的,心裏止不住的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