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抱琴走到坐在窗前的元春身後,開口輕喚。
“如何?”元春看著窗外的秋色,神思不屬的問。
抱琴猶豫著不知該怎樣開口,卻見元春轉過頭來,恍惚的看著她,自嘲的笑了笑,“說罷,還有什麼聽不得的!”
抱琴咬著嘴唇,眼中含淚,輕聲勸慰,“娘娘萬不可如此消沉!如今,您當以小皇子為重!”
元春聽了,雙手無意識的已經微微凸起的腹間摩挲,輕聲呢喃,“小皇子?”
見她這樣,抱琴忙打疊起精神,繼續勸慰,“依奴婢看,如今萬事都不如小皇子重要。皇上不是也說,讓您不必管那些瑣事,隻安心養胎便是!”
元春苦笑,“母親和寶玉被關在鎮撫司,還不知情形如何,你讓我如何安心?”
抱琴湊上前去,低聲道,“娘娘,您且想想,便是看在您如今身懷龍種的份兒上,他們也不會將太太和寶二爺如何的!您如今且專心養胎,待來日順順利利的生下皇子,皇上高興,難道還能讓小皇子有個關在鎮撫司的外祖母和舅舅不成?”
元春聽了,精神一震,是啊,隻要能生下皇子,到時趁著皇上高興,總能求得皇上網開一麵!便拉著抱琴的手,滿是感慨的道,“虧的您提醒,不然,我幾誤了大事!”
“娘娘!”抱琴輕聲打斷,“您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又輕柔的扶起她,“如今天氣漸涼了,還是去裏頭坐罷。小廚房送了甜羹,您也嚐些。”
聽說小廚房送了吃食,元春心下一緊,緊緊攥著抱琴的手,“宮門,宮門真的關了?”
抱琴暗自歎了口氣,麵兒上卻不動聲色,“依奴婢看,關了也好,您的身子愈發沉了,如今無需應付旁人,能安心的在宮裏養胎,倒省了許多麻煩!”見元春仍是麵色怔忪,便柔聲勸慰,“那日皇上雖說嚴厲了些,可終究還是念著您的,這不,還囑咐小廚房,一定要盡心伺候您!”
元春聽了,總算稍稍鬆了口氣,可想著前幾日皇上的話,仍有些心有餘悸,“你說,太太究竟犯了什麼錯,我不過是略微求情,皇上卻……”元春咬著牙,略帶委屈的道,“就算那林暉與皇家有些幹係,可太太終歸也是我的母親!兼且太太總是林暉的長輩,那林暉竟敢引人將母親抓入大牢,如此不敬尊長,難道我還說不得麼?!皇上卻不管不顧的斥責於我——‘身處內宮,卻不安分守己,勾連外臣母家’、‘有違聖訓,不守女則女誡’!”說著,又嚶嚶哭了起來,“這話傳出去,日後讓我如何在後宮立足,豈不是要逼死我麼!”
抱琴也是心有戚戚,卻也別無他法,隻得好言好語的勸慰元春,讓她萬萬以腹中胎兒為重!
元春卻咬牙切齒的道,“榮國府待林家不薄,從前那林黛玉入府,祖母便待她更甚親生孫女兒,如今她既知林家尊貴,便不將我榮國府放在眼裏!這樣不思親長,不念恩情的涼薄之人,來日,待我生下皇子,定要她好瞧!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林家這無名無實的宗室貴重,還是身有皇室血脈的皇子貴重!”
不知為何,見了元春此時滿臉的戾氣,抱琴卻有些神思不屬,若是皇上當真看重娘娘所懷龍種,怎能在這種時候對娘娘說出那麼重的話來,這幾乎就要斷絕了娘娘的後路了!日後就算娘娘生了皇子,有個皇上親口所斥的“不守女則女誡”的娘親,小皇子,還會有將來麼……又是一個寒噤,抱琴忙放下心中念頭,不管怎樣,目前看來,娘娘隻有生下皇子這一條路可走了!
不論兩人在深宮中如何思量,此時的林府內,卻是莊重肅穆中透著無限的歡喜。
程明藏在一眾林府仆從之內,懨懨的看著林暉、林黛玉跪接聖旨,看著林暉從莊親王手中接過世襲鐵券,看著林暉在眾人的簇擁下,換上一品國公的服侍,看著他帶著黛玉,將鐵券供奉在祠堂之內,看著……
渾渾噩噩,不知怎樣度過一天的程明,回首看此時盡顯富貴之氣的林府——哦,致遠堂三個字已經換成了欽賜的“靖國府”三個大字,心中盡顯沮喪!
本以為自己隻要盡心盡力的在公子手下做事,待入得公子法眼,日後自己所求,總有一線希望。可如今看來,一切不過是自己奢求了!
“於己,這大好的日子,怎的如此失魂落魄?”
程明一個激靈,不等看清來人,便忙拱手道,“不過是因近日忙著準備迎接天使,準備香案台幾之物,今日總算萬事無礙,一時鬆懈罷了。”話出口,這才抬頭看向來人,見是平日常混在一處的林九,不由鬆了口氣,複又蔫頭耷腦的往自己的院舍走去。
林九嘿嘿一笑,自從當日隨著程明一道去蜀川,二人便較之旁人親近許多,程明的心思,林九不算一清二楚,卻也影影綽綽的,自認有些明白。如今見他這樣,暗自琢磨片刻,便上前拍著他的肩膀,大大咧咧的道,“你個傻子,如今公子得回先祖爵位,上上下下都歡喜異常,偏你露出這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若是被有心人看到,還以為你對咱家有什麼不滿呢!還不快收起這副喪氣相,與俺吃酒取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