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的門前,這些日子不複從前車水馬龍的樣子,門子也是垂頭喪氣的倚在角落裏。忽聞一陣馬蹄聲,幾個門子打起精神探頭看去,見是這些日子來往奔波的璉二爺,忙都跑了出來,牽馬執蹬,好不殷勤。
賈璉也顧不上他們,馬鞭子一扔,抬腿便往內院去,卻並不先去賈母處,隻回了自家院落,進了屋子,聞著一室的藥味兒,不禁問了一句,“你們奶奶還沒好些麼?”
平兒聽了聲音,從裏間出來,見是他,忙上前服侍著洗漱更衣,口內苦笑著道,“昨兒的樣子,您也見了,總是念著若那日多多勸慰太太,必不致如此。大夫說她這病都是素日用心太過的緣故,如今隻是這樣往窄裏想,如何能好呢!”
賈璉掀起簾子往裏看了一眼,見鳳姐披散著頭發,蠟黃的小臉,靜靜的躺在床上,似乎睡了的樣子,心下歎了口氣。
平兒猶豫了片刻,也歎氣道,“奶奶若是苦勸,究竟太太能否聽的進去,暫不去說。隻那日奶奶被拘在榮禧堂,被外人衝撞了,著實驚悸難安,這……”平兒覷著賈璉的臉色,聲音漸低,見賈璉雖皺著眉頭,卻不甚在意的擺擺手,又聽他道,“不過是被圍住罷了,那些人總算有分寸,卻也算不得衝撞。”隨即看著平兒囑咐,“往日裏,她就肯聽你的勸,你多多寬慰她,便看如今太太的結果,她也該知足了!”
鳳姐這些日子如此焦慮,說到底,不過是當日在榮禧堂被外男撞上,怕賈璉因此嫌棄她,如今平兒見賈璉似乎真的不在意,心下也跟著鬆了口氣,忙道“說的可是呢。”又問,“二爺跑了這些天,可有些準信兒了?”
賈璉這才長籲短歎起來,“這錦衣衛的衙門真真是難近,我費勁周折,往日裏與我還算親近的,一聽我打探鎮撫司的情景,一時竟避我如蛇蠍……”
正說著,卻聽裏屋有了動靜,平兒忙進去,半晌,賈璉方也進去,見鳳姐不施粉黛,素白著小臉兒,靠在床頭,竟有股子往日沒有的柔順,心下也跟著軟了幾分,幾步上前,坐到床頭,柔聲道,“怎不多睡會兒,可好些了?”
王熙鳳強撐著笑了笑,“方才聽了二爺的話,我想著,如今這事兒,旁人竟也不用求了,隻還是自家人更能信任些。”
賈璉歎氣,“我如何不知,可叔父那裏竟也是一籌莫展!”
王熙鳳聽他提起王子騰,冷笑一聲,不予置評,卻笑著回道,“要我說二爺竟是個睜眼瞎,真佛就在眼前,卻竟去拜那些泥塑的菩薩!”
賈璉素知王熙鳳有些急智,忙笑著道,“如此說來,倒要請二奶奶指點一二,也好叫我在真佛跟前燒上一炷香!”
王熙鳳喘了幾下,平兒忙上前給她拍了拍背,這才冷聲道,“二太太究竟緣何被抓,這裏頭的緣故,我們雖不盡知,但總也知道個一二,不過是背地裏打的好算盤,不想臨了偷雞不成蝕把米罷了!”又看著賈璉,“就拿明麵兒上的由頭看,那所謂的莊親王的信物,其實早就被莊親王賜予了林妹妹,不過是林妹妹的物件兒罷了,林妹妹說它貴重,那自是貴重,林妹妹若說它不值什麼,那自然也就不值什麼了!”
賈璉聽了這話,麵上卻有些惴惴,王熙鳳見了,不由追問,賈璉便無奈道,“你這些日子病著,不知道外頭的情景,前兩日,便由皇上親下了旨意,莊親王親為天使,賜還了林暉靖國公爵位和世襲鐵券。我聽說莊親王妃甚喜林妹妹清麗脫俗,竟進宮請見皇後娘娘,言已經認了她做幹女兒,求皇後娘娘下懿旨,賜林妹妹郡主封號……”頓了頓,這才苦澀的道,“今兒懿旨已經到了靖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