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賢皇後舌戰悍婦 惡閹黨謀逆宮牆(1 / 3)

朱由檢不敢再拒,也不敢接,口中囁嚅,正不知進退,隻聽得環佩叮咚,一陣風就刮了進來。朱由檢抬眼一看,忙起身作揖,“奉聖夫人,小王見禮了。”

客氏看一眼朱由檢,“呦,好個俊俏的王爺,幾年不見,越發出息了。”便轉向天啟,“皇上是要頒傳位詔嗎?”

“對。”

“傳給誰?”

“五弟……信王。”

“不行!”客氏杏眼圓睜,天啟和朱由檢同時抬起頭瞪大眼,“皇上正有嫡傳血脈呐!”

“什麼?!”天啟嘴也張大了。

“皇上身邊宮人已有二人有妊在身!”

天啟居然手一撐腰一挺坐了起來,“可是真的?”

“一點兒不假!”

天啟手一鬆,又摔躺下了,“……這就好了……在哪兒?……傳……傳……”

客氏上前把天啟頭輕輕擺放好,給他掖了掖被角,“我的爺,你現在可經不得心裏頭顛倒,這身子骨更經不起這一起一放的折騰,還是待養好了精氣神兒再傳見吧。”

“且慢!”隨著一聲清麗的低聲喝叫,朱由檢抬眼看時,見是張皇後從後簾走出。朱由檢慌著要跪下,“皇後娘娘……”

“五弟請起,”不待朱由檢見過禮,皇後就伸手攔住,然後轉過身對著客氏,冷笑一聲,“宮人有孕,本宮怎麼不知?”

“都是小婢子,想是皇上偶然臨幸,初起並沒當回事,當發現有了身孕,皇上已是不起了,所以沒敢驚動皇上,娘娘怎會知道?”

自天啟不起,皇後就一直侍奉身邊,不離左右,親自把湯喂藥,朱由檢進來時才避到簾後。初聽客氏言,心中也是一陣激奮,又倏的涼下來,略一尋思,大有可疑,皇上體格康健時都無這等巧事,近幾月一直病體懨懨,會有這般能耐?所以要親自探問明白,“皇上想想可有過此事?”天啟努力回想前幾月可有過荒唐之事,荒唐事自然有過許多,可最後的荒唐事是在何時,想的筋疲力盡也再想不出。皇後見天啟回答不出,又轉向客氏,“小婢子懷的也是龍種,你好大膽,竟敢隱匿不報?!”

“老身後來也想到這一層了,覺著該讓皇上知道了,偏是皇上已是沉重了。”

“那為何不告知本宮?”

客氏略帶不屑的一笑,“老身這不是告訴娘娘了嗎?”

皇後沉吟片晌,“那宮人現在哪兒?”

“在老身處。”

“什麼?你真是膽大包天,敢把懷孕的宮人私藏在你自家!”

“娘娘怎說是私藏?皇上都是老身奶大的,誰能比老身照顧得更周到?”

皇後犯難了,默然一會兒,下了決心,此事斷難尋根據,客、魏做手做腳是行得出來的。即使真是丈夫骨血,也須忍痛割愛。魏忠賢權傾天下,腹中胎兒當了皇上,這江山豈不給了魏家!“依夫人之見,現在該當如何?”

“自然是待瓜熟蒂落,由娘娘抱著小皇子登基了。”這是魏忠賢交待好的,由張皇後抱著小皇子登基,可箝眾口。

“那這國家交給誰呢?”

客氏曾聽魏忠賢說過,如果行那狸貓太子之事,就要“閣臣攝政,信王與魏忠賢監國”,便原話端了出來。

皇後嘴角掛出一絲笑意,“好吧,就請夫人現在將那懷孕的宮人領來,讓皇上一認,今日後由本宮照管。既是皇上嫡子,理當由本宮撫養。不過既是皇上一脈,必得有幾分象得皇上,才好認得呢。”

客氏心中一緊,思忖了一會兒,咬咬牙道:“皇上病成這樣,怎能現在讓皇上勞神費心?還是等皇上稍好些再領來。更不敢勞煩娘娘,待到出生之後再送回娘娘身邊不遲。”

“豈有此理!皇帝血脈,本宮不得監護,卻要你一個乳母來管著?!”

客氏嘴一撇,“老身管得皇上幼時,自然也管得小皇子!”

皇後一聲冷笑,轉向天啟,“皇上可聽明白了?那宮人竟不讓皇上和本宮一見,腹中胎兒到底是姓朱還是姓魏、姓客,不辯自明!”

天啟也似有所悟,無論如何,信王是皇家血統,與自己同是父皇嫡親一枝,自己唯一的親兄弟,皇後之言畢竟是從大明天下著眼,還是依了皇後才是正經交待,便道:“朕身後之事……由皇後主持。”

“妾身自然秉承皇上安排,”皇後轉向朱由檢,“不用本宮再多言了,皇上剛才已經當麵口諭,傳大位於信王了,信王還不謝恩?”

朱由檢本就五中昏瞀,更知道皇兄寵信客氏,而客氏不僅勢大,更是個殺人如草不聞聲的毒婦,當著客氏麵,更是不敢作答了。皇後見他如此窩囊,兀的勃然變色,氣出急促,語帶顫音:“信王要將這大明天下拱手讓人嗎?!”

這當頭棒喝把個信王又打趴下了,張著嘴應不得音兒。皇後又接著道:“皇上無嗣,信王不是不知,信王與皇上胼胝同枝,信王不接誰接?信王,你回本宮的話!”

朱由檢素知皇後肅正剛直,早就怵著幾分,見皇後劈頭蓋腦,語氣嚴厲,腰就軟了下去,磕頭出聲,“……由檢記住了……”他還是不敢說“領旨”的話,但總算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