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族的典籍曾載,遠古時期,各族戰爭不斷,鳳族出了一對鸞鳥夫妻,恩愛非常。WWWShukejucom【書客居】超速更新 提供免費VIP閱讀W_WWXiaoyAnwenXuecOm隻是那丈夫後來在鳥族與異族的戰爭之中身故,妻子尋回戰場,悲鳴不已,尋得仙法極高的上神,棄了,將自己與丈夫的元神封印在一麵神鏡背後。月圓之夜,靜闃無人之時,這夫妻二人的元神會破鏡而出,恩愛交頸,歡歌相會。我以為,這隻是一個極古老的傳說。但如今才知道,原來這傳說竟然是真的。紫陌愈加的熾亮,黑暗沒頂,鸞鳥歌聲愈徹,雨點砸得我生疼,然而心內有磅礴喜悅,似要破體而出,唯有歌聲能夠表達。有一種情愛,連生死亦不能阻撓。我仿佛自歌聲之中聆聽了一場生死不棄的愛戀,情深相守,義重相隨,兩心相印。暴風驟雨傾盆而下,我聽到嶽珂的驚呼之聲:“青兒,回來——”也聽到淩昌太子氣急敗壞的聲音:“青鸞,你因何在此?”卻敵不過這歌聲的魔力,令我不曾回頭一顧。漸有鮫人和拍而歌,歌聲清泠激越,卻帶著數不盡的纏綿悲涼之意。仿佛心底幽幽開出的花,遇風陡香,聞香愈悲。——這是離別之音。鮫人善媚,連鮫王的歌聲亦脫不去靡靡之音,唯有離光,卻棄鮫族的媚音不用,自成一路,歌盡自然,音皆清冷。這樣的聲音,想要蠱惑人心已難,想要迷惑仙界神兵,怕是更難。然而他毫不畏懼,立在浪尖之上,隨著海潮起起伏伏,清音不斷。鮫王手擎紫陌,在暴風雨之中怒吼:“傻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肯用聖音?”聖音,乃是鮫人王族的一種歌,歌者需強大的心神收攝力,也最易迷惑人心。w_W_wxIaoYanwenXuecOM離光說過,此聖音一出,心誌薄弱些的仙皆能棄甲投降,悉數迷惑於自己所求。離光自生下來至成年,便一直在學習聖音。自我與他相識,卻從不曾領略過這聖音。鮫王見得離光不肯聽令,催動紫陌,那熾光巨盛,鸞歌愈響。狂風暴雨驀然更甚,我在雨中踉蹌而翔,隻聽得幾聲叭叭脆響,仿佛就在耳邊,口中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血,紫陌的光已經穿透了昆侖神鏡,那鏡子頓然碎成了幾片,鸞鳥悲歌,紫陌也碎成了一片紫色光芒,從鮫王手中紛紛然灑落,頃刻間落入幽波渺海。我飛上前去,化出人身撲向了昆侖神鏡。淩昌太子茫然的朝下去瞧,正與我下落去接神鏡碎片的目光相接。我心中厭憎,嫌惡的瞪他一眼,寬袖攏住了最大的神鏡碎片,眼瞧著剩下的碎片跌落深海,心中害怕,四下抬頭去尋嶽珂,隻見那神鏡結界後麵的恩愛雙鸞少了神鏡護體,一片燦然光華之中的仙元頓然被雨水澆透,化作了一片齏粉,灰飛煙滅。身後貼上來一具濕冷的盔甲,那人急道:“青兒,青兒,你可還好?”我心神疲憊,歌盡心底已茫然,狠狠掙紮,無奈被圈得死緊,心中巨怕,緊摟著神鏡僅餘的碎片,狂亂的喊道:“鏡子碎了……鏡子碎了……”鸞鳥夫婦的元神如何消失,我也瞧了個清楚。他們被寄存在鏡麵背後,而嶽珂的一魂在鏡中寄生,一魂在龍三太子的體內寄生,剩下的另一魂雖說被鎮壓在原身之內,但爹爹也說了,那原身早不能用,稍動得一動,怕是要化成粉末,不過是他用仙法捏成的假像罷了。如今昆侖神鏡已碎,爹爹未至,嶽珂魂魄不穩,大戰已開,我怕……有一日他的魂魄也棄我而去。Ww_WXiaoyaXwenxUeCoM我從前也曾注重樣貌,深深羨慕丹朱的美麗羽毛,初次與嶽珂相見,便被他的皮相所惑,後來發現他是條傻龍,心裏不無失望。仙界的年輕仙子仙娥們皆想托付良人。良人品貌家世乃是首選。唯有我選的良人,魂魄不全,身體還是借用,原身已經破敗不堪,甚直現下連我們的從前也不記得,然而我已與他糾纏至此。身後的冰冷盔甲擁著我緩緩浮上雲頭,他在我耳邊歎息:“傻青兒……傻青兒……”“你才傻!”我兜著神鏡碎片,仿佛捧著寶物一般。才駁出一句話,便哽咽難言。這條傻龍自己得了健忘症不說,以為別人皆跟他一樣。我不過是大度容讓他罷了。雲頭之上,淩昌緊緊盯著我,那目光陰冷,他忽爾朝我綻放出一抹笑意:“我這便斬了去。”他斬什麼不斬什麼,關我何事?我兀自依在嶽珂懷中,傷心失措,不知如何才能補全他的魂魄。聽得嗆啷一聲,淩昌已撥了朱雀神君的火雲劍,大步朝著我與嶽珂走來。他莫非瘋了不成?腳下波濤翻湧,鮫族戒備,他卻跑來這裏砍我與嶽珂。火雲劍帶著熱度快速而來,我與嶽珂被迫分避兩旁,他卻朝著我與嶽珂中間揮劍一斬,隻見有兩條小小的火苗朝我二人腳邊燒去。我恍然大悟:淩昌原來想斬的,卻是月老的姻緣線。那小火苗燒至腳腕,便熄了。我抬頭去瞧對麵的嶽珂,依戀擔憂並未減去幾分。他的眼神瞧來,溫柔依舊。我心中既喜且悲。從前我怕自己與他的情緣不過是月老一條紅線強拴在一起,方才動了心,每次總不肯細想。如今紅線已斷,我心頭並不曾少了半分與他的情意。想來這紅線無甚大用。悲的乃是,昆侖神鏡已碎,以後他如何是好?淩昌詭秘一笑:“青兒,如今我斬斷了紅線,再下去將這鮫人殺了,瞧你還能中意誰去?”還不及我回答,他已棄了火雲劍,朝下方的離光而去。一幹天兵天將見得太子下界,自然全離了雲頭向著下界衝去。頓時黑壓壓的一片人頭,離光生性敦厚敏達,鮮少與人發生爭執。此刻烏壓壓一片將領殺將下去,衝天殺聲而去,我心中雖記掛於他,但更擔心另一樁事情。於是兜著碎片,哭喪著臉向嶽珂討教:“這神鏡碎了,可如何是好?”他目中一片柔光:“碎了便碎了吧。總不及青兒來得重要。”我被大力的摟進一個堅硬冰冷到極點的懷抱之中,盔甲硌的生疼。心中擔憂自責,小心翼翼摸索著將那些昆侖神鏡的碎片收好了揣在懷裏。這才推開了他,喊道:“難道你想同這鸞鳥一般……”想到他若要魂飛魄散,頓時心中難過已極,吼道:“為什麼不殺了他?殺了他把神鏡搶過來?”雷聲在耳邊不休不止,暴雨冰涼澆在我的麵上,冷的雨,熱的淚,我昏亂的想到,若是初時一見淩昌便殺了他,將神鏡搶過來。我並非沒這能力。現下神鏡已碎,卻教我哪裏去尋一個可以寄存魂魄的寶貝來?我殺心頓起,隻覺要做些什麼事來填滿心底裏的恐慌。一把推開了嶽珂,叫道:“我要殺了他,殺了他!”胳膊被人拽住,他牢牢的拉住了我,熱淚披麵,我狠狠咬了他的手一口,紅著眼睛喊道:“你不讓我殺了他,就賠我鏡子來,賠我鏡子來!”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我頓時如木雕泥塑,呆了。他道:“傻丫頭,我魂魄已經聚全。要那鏡子做甚?”周遭殺伐不止,鮫人悲歌響徹,慘呼不絕,鷗鳥受驚,四散逃逸,雷公電母將那響雷綿綿不絕的炸響,聽在我耳邊如同禮炮一般,潮水巨浪一般的喜悅奔湧而來,瞬間將我淹沒。我呆呆立在他麵前,雷電的亮光一次次照亮了黑暗之中的他的臉,這樣清雋的麵孔,專注的眼神,在雨水洗禮之下,仿佛初見,那踏波而來的男子一步步被命運之手推著,隻為了這一刻完完整整送至我的眼前。喜悅滔滔,令人目眩。我伸出手去,輕觸了一下他的麵頰,涼意滲人。但卻還是忍不住,將整個手心都貼了上去,一點一點,從眉間雙目撫摸了下來,仿佛過得良久,又似一瞬,猛然間教我想起了一個問題。我真是樂昏了頭了!板起臉來,滿心的笑意難褪,想來這板著的麵孔定然略有龜裂,但此時也顧不得了。壓低了聲音問道:“三殿下,你三魂合一是幾時發生的事?”我想起稍早一些,自己在滇池鮫王處自稱與他發生了肌膚之親,其後又謊稱與他有了孩兒……麵上禁不住火辣辣的作燒。他若是說很早以前就三魂合一了,我必然掐死了他,再自殺。大概是他瞧見了我眼裏的殺意,頓時四下裏低頭去張望,又指著下麵一處道:“青兒你來瞧,離光怕是要出事,我下去瞧瞧去,可別教淩昌真將他打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