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薄影涼。
坐落在A城中心,在淺薄的熱氣籠罩下,整個校園顯得姿態慵懶。偶爾從昏暗的路燈下,傳來耳際廝磨般細微的低語。
簡單出事的時候,林浮生正跟沈落奕鼻子貼鼻子臉貼臉的吵得翻天覆地。
她還未吹幹的黑色頭發,如墨一般濕答答的甩在肩口,濃密的睫毛打著卷。
沈落奕衣著未脫下的紅色長裙,她拿著剛從提款機裏取出來的,紅花花的現金指著眼前人,趾高氣昂的說:“林浮生,我就說你腦殘吧,神九都發射了你怎麼還不去死,有種你別接話,給你兩百讓我罵一會!”
她說這話的時候細長的眼線高高的挑起,眼神帶光。
就是那雙被無數老師藐視甚至仇視的,帶著大紅色指甲油現在卻指著林浮生的那雙手,讓林浮生猛然抬起眼。
林浮生嘴角雖然帶笑,但稍稍在抬一個高度就能彎起那雙漆黑的眼睛,可她卻隻輕輕的扯了扯嘴角,嗤笑著將沈落奕的手稍稍壓下去:“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指著人不禮貌,錢多是吧?來,往外扔我給你開窗戶。”
沈落奕剛掏出來刀子,林浮生還沒來得及跑,寢室的門就被猛然撞開了。
蘇芷荷突兀的站在門口,額上微卷的整齊劉海分支開叉帶著汗液,她整張嬌豔的臉上因為急促的呼吸看上去有些狼狽。
蘇芷荷張了張嘴想說話卻被濃重的喘息聲代替,眉頭緊蹙緩了幾秒,終於說,“簡單跳湖了。”
風向對流,窗戶猛然的關上,沈落奕驚愕的麵容和林浮生漆黑瞳仁裏的略驚,被映在剛擦淨的窗上。
林浮生二話不說,像被點著的神舟十號似得撒丫子就跑,沈落奕也把手上的指甲刀往床上一扔尾隨跟去。
離查宿還有二十分鍾。
路燈在這深夜被沾染了一層光暈,透過暗黑的樹影投射出斑駁的晃影。
湖邊密密麻麻圍了不少人,大多是還沒回宿舍的情侶和範二的文藝青年,偶爾有湊熱鬧的人前赴後繼的擁擠而上。
路燈的光線被人影遮擋,照不清此時水下有幾個人影。
林浮生和沈落奕一個紅衣一個白裙席卷紅塵,猶如兩道利影一般擠開人群,雖是學校閑暇時刻所修築的人工湖,但正值盛夏,水量不淺,範圍不小。
林浮生站在湖邊想看清裏麵的救助情況,但任憑她望眼欲穿卻終究在這濃夜中無計可施。
她心急如焚,如果不是不會水,她還當真不管不顧的想跳下去。
卻偏偏這個節骨眼上,人群中傳來一個嬌滴滴膩死人的嘲諷聲,“該不會還真淹死了吧?聽說以前就淹死過人所以才在這裏寫了警示語。”說完還特矯情的哎呀一聲嬌呼。
林浮生莫名的被這話澆了一身火,還未轉身就聽見身後一陣混亂和沈落奕尖銳的吼聲,“你媽才死了呢,你在敢給我說一句試試。”
“哎呦我說什麼了,哎我草你怎麼打人啊!”
“啊!!!!”
隨後人潮混亂,揪扯成一團。
林浮生無奈被擠到湖邊的台柱上,還沒來得及收腳就聽見女人的尖叫和沈落奕廝打的聲音越來越凶猛。
她進退兩難正想找個位置下去,腿部卻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瞬間失去平衡,白裙輕揚,漆黑的墨發和她錯愕的瞳仁一起被融化在黑暗裏。
在她落水的一瞬間,聽到最後一句話是,“又跳一個,又跳一個!”
隨即而來的是徹頭徹尾的冰涼,其實她想說,她不會遊泳阿,沈落奕你這個挨千刀的。
這是高三開學的第一天。
胸口被擠壓,有一股水流從內髒掙紮橫衝直撞的尋找出口。
窒息過後猛然暢順,林浮生像做了一場虛無的夢,夢裏盡是黑暗,而睜開眼就看見一張被路燈罩上淺薄光暈的俊臉。
在她還來不及回神的瞬間,沈落奕那張畫了精致妝的臉就從俊臉後冒出來,“林浮生,你不會遊泳學人家救什麼人,搗什麼亂阿。”
林浮生黑眸一緊,想站起來給她格外響亮的一巴掌,但是天不遂人願,她剛起身就從胃裏再次湧出來一口水,生生被嗆得淚流滿麵。
沈落奕猛地撲上來一把把她抱住,“別哭別哭,沒事了沒事了。”
她腦袋嗡的一聲,掙紮道:“沈落奕,我草你妹。”然後兩眼一黑,又暈了過去。
代寂的臉半張被埋沒在陰影裏,他扶住林浮生的手一緊。
讓人看不懂的深邃瞳仁正落在林浮生胸上方,因為白色紗裙被水濕盡,她胸口上方類似於桃心一般的胎記被隱隱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