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門,令吳幵、莫儔入城,推立異姓堪為人主者。先是宗翰欲留蕭慶守汴,又有推劉彥宗者,二人辭不敢當,遂有別擇之議。  丁卯,範瓊逼上皇及太後赴金營,上皇曰:“若以我為質,得皇帝歸保宗社,亦無所辭。”又取禦佩刀付從臣,乃禦犢車出南薰門。上皇頓足輿中曰:“事變矣!”呼取佩刀,已被搜去。宗望令其禮部侍郎劉思來易服,以鐵騎擁之而去。都人號哭,瓊立斬數人以徇。  金人以內侍鄧述所具諸皇子及後宮位號,盡取入軍。時肅王樞已出質,鄆王楷等九人先從帝在青城,於是安康郡王楃等九人及王貴妃、喬貴妃、韋賢妃諸後宮,康王夫人邢氏與王夫人、帝姬暨上皇十四孫皆出,唯廣平郡王捷匿民間,金人檄開封尹徐秉哲取之,迄不免。  是日,孫傅率百僚申狀金二帥,請立皇太子為君,金人不聽。  金人迫上皇令召皇後、太子,孫傅留太子不遣,吳幵、莫儔督脅甚急,範瓊恐變生,以危〔言〕讋衛士,辛未,遂擁皇後、太子共車而出。孫傅曰:“吾為太子傅,當同生死。”遂以留守事付王時雍,從太子出,至南薰門,守門人不許,傅遂宿門下以待命。  李若水在金營旬日,罵不絕口,乃裂頸斷舌而死。金人相與言曰:“遼國之亡,死義者十數,南朝唯李侍郎一人。”若水臨死無怖色。副使相州觀察使王履亦死之。  是日,留守王時雍召百官會議所立,眾欲舉在軍前者一人。左司員外郎宋齊愈適自外至,或問以敵意所主,齊愈寫張邦昌三字示之,議遂定。時不書議狀者,唯孫傅、張叔夜,金人遂取二人往軍中。太常寺主簿張浚、開封士曹趙鼎、司門員外郎胡寅皆逃入太學,不書名。  癸酉,王時雍、梅執禮召百官、士庶、僧道、軍民集議推戴事。時孫傅、張叔夜已出,獨時雍主其事,恐百官不肯書,乃先自書以率之,百官亦隨以書。禦史馬伸獨奮曰:“吾曹職為諍臣,豈容坐視!”乃與禦史吳給約中丞秦檜共為議狀,願複嗣君以安四方,檜不答。有頃,伸稿就,首以呈檜。檜猶豫,伸率同僚合詞立請,檜不得已始書名。伸遣人馳達金軍,並論張邦昌當上皇時蠹國亂政以致傾危之罪。吳幵、莫儔持狀詣軍前。明日,齎金牒至,言已據所由奏本國,冊立張相為皇帝訖,令取冊寶及一行冊命禮數。  乙亥,金人取秦檜並太學生三十人,博士、正、錄十員;何已下隨駕在軍前人,並取家屬。  庚辰,康王如濟州。  時王有眾八萬,屯濟、濮諸州,高陽關路安撫使黃潛善,總管楊惟忠,亦部兵數千至東平,王遣真定總管王淵以三千人入衛宗廟。金人聞之,遣甲士及中書舍人張澂齎蠟詔自汴京至,命王以兵付副帥而還京。王問計於左右,後軍統製張俊曰:“此金人詐謀耳。今大王居外,此天授,豈可徒往!”王遂如濟州。  既而金人謀以五千騎取康王,呂好問聞之,遣人以書白王曰:“大王之兵,度能擊之;不然,即宜遠避。”且言:“大王若不自立,恐有不當立而立者。”  癸未,城內複以金七萬五千八百兩、銀一百十四萬五千兩、衣緞四萬八十四匹納軍前。  觀文殿大學士、中太一宮使唐恪自殺。時金人逼百官立張邦昌,恪既書名,仰藥而死。  乙酉,金人以括金未足,殺戶部尚書梅執禮,侍郎陳知質,刑部侍郎程振,給事中安扶,梟其首,乃下令曰:“根括官已正典刑,金銀或尚未足,當縱兵自索。”既而漢軍都統劉彥宗言於宗翰、宗望曰:“蕭何入關,秋毫無犯,惟收圖籍。遼太宗入汴,載路車、法服、石經以歸,皆令則也。”宗翰等頗納其言。  丁亥,知中山府陳遘為部將沙振所害,帳下卒執振殺之。  是日,建寧宮火。元祐孟皇後徒步出居相國寺前通直郎、軍器監孟忠厚家。時六宮有位號者皆北徙,惟後以廢得存。  戊子,夜,白氣貫鬥。  三月,辛卯朔,帝在青城。  張邦昌由南薰門入居尚書令廳。  丁酉,金人奉冊寶立張邦昌,百官會於尚書省。邦昌泣,即上馬,至西府門,佯為惛憒欲仆,立馬,少蘇,複號慟,導至宣德門西(關)〔闕〕下,入幕次,複慟。金人持禦衣紅傘來,設於次外。邦昌出次外,步至禦街褥位,望金國拜舞,跪受冊,略曰:“谘爾張邦昌,宜即皇帝位,國號大楚,都金陵。”邦昌禦紅傘還次訖,金人揖,上馬出門,百官引導如儀。邦昌步入自宣德門,由大慶殿至文德殿前,進輦,卻勿禦,步升殿於禦床西側,別置一椅,坐受軍員等賀訖,文武合班,邦昌乃起立,遣邠門傳雲:“本為生靈,非敢竊位。”傳令勿拜。王時雍等懇奏,傳雲:“如不蒙聽從,即當歸避。”時雍率百官遽拜,邦昌但東麵拱立。  邠門宣讚舍人吳革,恥屈節異姓,率內親事官數百人,皆先殺其妻孥,焚所居,舉義兵東門外。範瓊詐與合謀,令悉棄兵仗,乃從後襲之,殺百餘人,執革,脅以從逆。革罵不絕口,引頸受刃,顏色不變,並其子殺之;又擒斬十餘人。  是日,風霾,日暈無光,百官慘沮,邦昌亦變色,惟時雍及吳幵、莫儔、範瓊等,欣然以為有佐命功。邦昌心不安,拜官皆加權字。大抵往來議事者,幵、儔也;逼逐上皇以下者,時雍、秉哲也;脅懼都人者,範瓊也;遂皆擢用。  邦昌見百官稱予,手詔曰手書。雖不改元,而百官文移必去年號。權僉書樞密院事呂好問所行文書,獨稱靖康二年。百官猶未以帝禮事邦昌,唯時雍每言事,稱“臣啟陛下”;又勸邦昌坐紫宸、垂拱殿以見金使,好問爭之,乃止。時雍複議肆赦,好問曰:“四壁之外,皆非我有,將誰赦邪!”乃但赦城中,而選郎官為四方密諭使。  庚子,金人複來取宗室,徐秉哲令坊巷五家為保,毋得藏匿,凡三千餘人,悉令押赴軍前,衣袂連屬而往。濟王夫人曹氏,避難它出,捕而拘之櫃中,舁以出城。開封府捉事使臣竇鑒曰:“生為大宋之臣,何忍以大宋宗族交與敵人!”自縊而死。  乙巳,張邦昌往青城見二帥致謝,且麵議七事:一,乞不毀趙氏陵廟;二,乞免取金帛;三,乞存留樓櫓;四,乞俟江寧府修繕畢,三年內遷都;五,乞五日班師;六,乞以帝為號,稱大楚帝;七,乞借金銀犒賞。皆許之。又請歸馮澥、曹輔、路允迪、孫覿、張澂、譚世勣、汪藻、康執權、元(當可)〔可當〕、沈晦、黃夏卿、鄧肅、郭仲荀、太學、六局官、秘書省官,亦從之。唯何、孫傅、張叔夜、秦檜、司馬樸等,令舉家北遷。  癸醜,金人歸馮澥等,且令權止根括金帛。  丁巳,張邦昌率百官詣南薰門、五嶽觀內,望軍前遙辭二帝。邦昌哭,百官軍民皆哭,有號絕不能止者。  是日,金帥宗望退師,道君皇帝北遷,寧德皇後及諸親王、妃嬪以下,以牛車數百乘由滑州進發,行皆生路,無人跡,至真定府,乃入城。  戊午,金兵下城,盡逐南師,分四壁屯守。張邦昌詣金營辭,服赭袍,張紅傘,所過起居並如常儀,從行者王時雍、徐秉哲、吳幵、莫儔。  夏,四月,庚申朔,金帥宗翰退師,帝北遷,皇後、皇太子皆行,由鄭州路進發。凡法駕、鹵簿,皇後以下車輅、鹵簿、冠服、禮器、法物、大樂、教坊樂器、祭器、八寶、九鼎、圭璧、渾天儀、銅人、刻漏、古器、景靈宮供器,太清樓、秘閣、三館書,天下州府圖及官吏、內人、內侍、技藝工匠、倡優,府庫蓄積,為之一空。帝在軍中,頂青氈笠,乘馬,後有監軍隨之,自鄭門而北,每過一城,輒掩麵號泣。  初,金人將還,議留兵以衛邦昌,呂好問曰:“南北異宜,恐北兵不習風土,必不相安。”金人曰:“留一貝勒統之可也。”好問曰:“貝勒貴人,有如觸發至病,則負罪亦深。”金人乃不留兵而去。  宗澤在衛,聞二帝北狩,即提軍趨滑,走黎陽,至大名,欲徑渡河,據金人歸路,邀還二帝,而勤王之兵卒無一至者,遂不果。  甲子,張邦昌迎元祐皇後於私第,入居延福宮。  呂好問謂邦昌曰:“相公真欲立邪,抑姑塞敵意而徐為之圖邪?”邦昌曰:“是言何也?”好問曰:“相公知中國人情所向乎?特畏女直兵威耳。女直既去,能保如今日乎?大元帥在外,元祐皇後在內,此殆天意。盍亟還政,可轉禍為福。且省中非人臣所處,宜寓直殿廬,毋令衛士夾陛。敵所遺袍帶,非戎人在弗服。車駕未還,所下文書不當稱聖旨。為今計者,當迎元祐皇後,請康王早正大位,庶獲保全。”邦昌以為然,乃迎元祐皇後入延福宮,尊為宋太後。其冊文有曰:“尚念宋氏之初,首崇西宮之禮。”蓋用太祖即位迎周太後入西宮故事。識者有以覘邦昌之意,非真為趙氏也。  郭京自都城走,沿路稱撒豆成兵,假幻惑眾,至襄陽,有眾千餘,屯洞山寺,欲立宗室為帝。錢蓋、王襄及張思正等止之,不從。會有自汴來者,具說京欺罔事,思正囚京,刺殺之。  丙寅,張邦昌遣其甥吳何及王舅韋淵同齎書於康王,大略言:“臣封府庫以待,臣所以不死者,以君王之在外也。”王召何等,飲以酒,賜予良厚。  丁卯,謝克家以邦昌之命,齎玉璽至大元帥府,其篆文曰“大宋受命之寶”。耿南仲、汪伯彥等引克家捧寶跪進,王謙拒再三,慟哭不受,命伯彥司之。  監察禦史馬伸上書,請張邦昌易服歸省,庶事稟取太後命令而後行,仍速迎奉康王歸京,庶幾中外釋疑,轉禍為福,且曰:“如以伸言為不然,即先次就戮。伸有死而已,必不敢輔相公,為宋朝叛臣也!”邦昌讀其書,氣沮。戊辰,降手書,請元祐皇後垂簾聽政,以俟複辟。書既下,中外大悅。追回諸路赦文,並毀所立宋太後手書不用。  元祐皇後遣尚書左丞馮澥為奉迎使,權尚書右丞李回副之,持詔往濟州迎康王。王覽書,命移檄諸道帥臣,具言張邦昌恭順之意,以未得至京,已至者毋輒入。  庚午,太後禦內東門小殿,垂簾聽政,張邦昌以太宰退處資善堂,群臣詣祥曦殿起居太後畢,邦昌服紫袍,獨班歸兩府幕次。自僭位號至是凡三十三日。  壬申,在京文武百官上表康王勸進,宗澤亦以狀申請,王不許。  甲戌,太後手書告天下曰:“比以敵國興師,都城失守,祲纏宮闕,既二帝之蒙塵,誣及宗祊,謂三靈之改卜。眾恐中原之無統,姑令舊弼以臨朝,扶九廟之傾危,免一城之慘酷。乃以衰癃之質,起於閑廢之中,迎置宮闈,進加位號,舉欽聖已還之典,成靖康欲複之心。永言運數之屯,坐視家邦之覆,撫躬獨在,流涕何從!緬維藝祖之開基,實自高穹之眷命,曆年二百,人不知兵,傳序九君,世無失德。雖舉族有北轅之釁,而敷天同左袒之心。乃眷賢王,越居近服,已徇群臣之請,俾膺神器之歸,繇康邸之舊藩,嗣我朝之大統。漢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興;獻公之子九人,唯重耳之尚在。茲為天意,夫豈人謀!尚期中外之協心,同定安危之至計,庶臻小愒,漸底丕平。”  乙亥,金人破陝州,武經郎、權知州事種廣死之,統領軍馬劉逵戰死,其屬朱弁、孫旦悉遇害。  丁醜,元祐皇後手書至濟州,百官上表勸進。康王答以俟入京城躬謁宗廟時,若鑾輿未返,即撫定軍民,權聽國事。  直龍圖閣、東道副總管、權應天府朱勝非至濟州。  先是金分兵侵應天,勝非逃匿民間。會宣總司前軍統製、嘉州防禦使韓世忠、將軍楊進擊破之,勝非複出視事。至是以軍赴帥府,衛王如南。  庚辰,王發濟州。劉光世以所部來會,以光世為五軍都提舉。路允迪、範宗尹自京師奉迎進發。辛巳,次單州,趙子崧、何誌同以兵來會。壬午,王至虞城。癸未,至南京,駐軍府治。甲午,王率僚屬詣鴻慶宮,朝三殿禦容,哭移時。乙酉,王時雍等奉乘輿服禦至南京,張邦昌繼至,伏地慟哭請死,王以客禮見,且撫慰之。  丙戌,金以六部路都統完顏昌為元帥左監軍,以南京路都統棟摩為元帥左都監。  初,金人破晉、絳,將及同州,唐重度不能守,開門縱百姓出,自與殘兵數百居城中。敵疑有備,不複渡河。重聞王在濟,即移檄川、秦十郡帥臣,具啟奉迎,且招成都路轉運判官趙開入關計事。續資治通鑒卷第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