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思道回頭看看越來越模糊的北京城,心裏多少有點得意。雍正興師動眾,嚴旨緝拿他,也奈何他不得,憑著他的機警、智謀。他最終還是逃出了京城。但他的那種得意之情隻是一閃即逝。隨之而來的是充滿心間的悲哀,這種悲哀是那麼強烈,震憾心田,而且久久揮之不去。和賈士芳分手時他把康熙遺詔和傳國玉璽在身上收藏好,便告辭離去。根本沒有具體考慮到出城以後身去何處。鄔思道原本是個極精細的人,做每一件事都考慮周詳。但自從他的宏偉大計失敗後,便失去那種縝密思維的習慣,一言一行僅憑淺意識的支配。因此逃出京城後,仿佛有一種神奇的力量指使他選擇了往北逃的路線。
驛道上做買賣的人匆匆地趕著路。幾個販馬的北方漢子趕著十幾匹驃肥體壯的馬往京城方向走來。鄔思道看中了一匹棗紅馬,似乎有了主意。他迎著那匹棗紅馬走去,到了跟前,伸手抓住了馬的韁繩,販馬的漢子不知何故,一齊圍攏來。
“唉,臭道士,抓俺的馬幹啥?”
鄔思道把拂塵一揚道:
“買馬,你們賣不賣?”
販馬的漢子們想不到半道也有買主,乘機漫天要價:
“這是上等蒙古馬,得十兩銀子。”
鄔思道不假思索,從包裹裏取出一塊二十兩的銀錠,往一個販馬漢子的手裏一塞,道:
“我買下了。二十兩全給你們。”
幾個漢子又驚又喜,唯恐道士反悔,慌忙收起銀錠,趕著馬群跑開了。
鄔思道抓韁上馬,調轉馬頭直往西北方向馳來。隻小半個時辰,便到了昌平,他怕昌平的官兵搜捕得緊,不敢進城。在城西路邊的一家酒店停下歇息。等天色暗了下來,重新上馬趕路。
昌平城外就是連綿起伏的龍山,再往北則是天壽山。前明十三座皇陵就座落在天壽山上。鄔思道到龍山腳下就棄了馬,沿著青石板鋪成的台階拾級而上,當他在暮色中看到第一塊石牌坊時,渾身的血仿佛要沸騰了。這裏才是他朱家的神聖領地。
鄔思道仰望山上,到處是黑蒙蒙、鬱鬱蒼蒼的鬆柏。如果是白天,應該可以看到他朱家的祖陵了。於是他加快了腳步,青石小道邊,碑亭,石像生,欞星門很快被甩在身後。又緊趕了一陣,遠遠地依稀可辨正中的山門前聳立著一座門樓,鄔思道暗中已來過多次,知道那就是長陵的山門。他來到一塊山石前,往四周掃視一遍,又仔細地聽了聽。確信沒有危險後,才一步躍進山門。裏麵是一塊空地,空地前是高聳的長陵墓碑。他來到墓碑前,抑製住激動悲壯的心情,開始從包裹內取出香紙、香燭等祭祀的物品,一件件擺放整齊,把香燭點著最後取出康熙遺詔和傳國玉璽’也擺放在墓碑前。做完這一切,他才向墓碑跪下,叩頭,口中喃喃道:
“朱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今日特來祭祀。……”
正在他念念有詞的時候,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忽哨,嚇得他急忙回頭去看,隻見山門外突然湧出一群手執火把的清兵,登時把整個長陵照得通明。鄔思道大吃一驚,知道中了埋伏,便想往山上跑,忽覺眼前也是一亮,山上也出現一群舉著火把的清兵。隻聽山上清兵中有人喊道:
“鄔先生,別來無恙!”
鄔思道一下子就聽出是張千的聲音,氣得他張口就罵:“張千,你也是漢人,為什麼甘願做雍正的走狗,與我朱家為敵。”
張千哪裏知道他是朱三太子之後,乍一聽說吃了一驚,笑道:
“鄔思道,不管你是豬家之後,還是羊家之後。我今天是奉旨拿人。識趣的老實受縛吧。”一邊說著已是一個縱身跳到墓碑後。
鄔思道明白今晚萬難逃脫,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一手抓起康熙遺詔在香燭上點燃,另一隻手抓起傳國玉璽,抱在懷中。張千見他動作怪異,忽然想到雍正苦苦要找的東西莫非就在他手上,忙厲聲喝道:
“鄔思道,你手上是什麼東西?”
鄔思道見他要衝上來,把心一橫,雙手舉起玉璽,猛地往墓碑撞去。
弘曆把允祥的靈柩迎入怡親王府,交代張廷玉等暫且料理。此時天色已黑了下來,他擔心著皇阿瑪的身體,急忙帶著幾個親兵出了允祥的王府,往宮中來。來到午門,守門的太監說皇上帶著惠兒、朱兒幾個去了圓明園。弘曆稍微放下心來。皇阿瑪能去圓明園,說明他的心情肯定不錯。但自己第一天總理朝政,一定要跟皇阿瑪說說情況,也好讓他放心。
於是幾匹馬出了紫禁城奔圓明園而來。約半個時辰來到圓明園外。弘曆下了馬,徑直奔園中,守門的八旗兵慌忙施禮。
他隻是一揮手算作免禮,穿過外朝正大光明殿,遠遠就看見九州清晏燈光明亮。弘曆正往前走,忽見對麵走過來幾個人,燈光下看得極清楚,走在前麵的是道士賈士芳,身後是兩個太監。
弘曆一看又是這個道士,便滿心的不快,但皇阿瑪看重他,自己也不便難為他。賈士芳自然也看見他了。老遠就躬身施禮道:
“貧道給寶親王請安。”
弘曆忍不住問道:
“仙長又來園中何幹?”
“貧道是給皇上送丹藥的。”
賈士芳知道他對自己有敵意,忙告辭離去。他身後的兩個太監還要送他,卻被弘曆喝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