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寅中將。”主教不甚客氣地與他打招呼。
“主教大人,”龍寅故作客氣地回禮,“我這裏又不是教會,你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你的人早上拆了我們一間教堂,教堂的一個孩子到現在還下落不明,難道還不允許我來找人嗎?”
“孩子?”龍寅好笑,“你管一個七十幾年的雛態叫孩子?”
“無論再大他也是個雛態,雛態犯罪不能與成人同等製裁,更何況你連他的罪名都拿不出來。”
龍寅冷笑了一聲,剛想接話,參謀在後麵隱蔽地拽了下他的袖口,讓他及時收回了自己的話。
“好吧,你說是孩子就是孩子,你家孩子是自己來的,可沒有任何人強迫他。”
主教不聽他解釋,“我隻給你一個選擇,要麼你說出拘禁他的理由,要麼放人。”
龍寅快要煩透了,根據屬下的回報,他們在教堂什麼都沒有找到,那個淩星更是死咬著不肯說,如果主教這邊再施壓把事情捅出去,那這事可就鬧大了。
“好吧,你可以把人領走,不過你可要把人看好了,畢竟雛態是很脆弱的。”他特地把脆弱兩個字咬得很重。
對於他的威脅,主教報以狠狠一瞪,很快有人把淩星領了過來,看到對方毫發無傷,主教這才放下心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龍寅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
主教警覺地拿袍子將淩星一擋,“走吧,我們回去說。”
“嘁,”龍寅在他們身後不屑地啐了一聲。
“中將,看樣子主教對這件事完全不知情,可以排除淩星把種子交給教會這條線了。”
“但他始終是教會的人,可能隻是沒來得及交出去。密切監視他們,這段時間但凡出入教堂的人,統統都記下來。”
淩星回到教堂,看到自己跟荊雨的心血被毀於一旦,險些哭了出來。
主教心裏也不好受,那些曾經欣欣向榮的花草,和泥土混雜在一起,散落一地,破敗不堪。
淩星一聲不吭地去花房拿過鏟子,開始蹲下來,一點一點地,把那些幸存的花草種回到原處,主教和牧師也來幫他,三個人一直忙到夜□□臨,也才恢複了原貌的四分之一。
一隻手搭到了淩星的肩膀上,“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我們接著來。”
淩星已經不知疲倦為何物,但想到還有兩個人在,自己不走他們也不會走,便隻得勉強答應。
借著這個機會,主教試探性地問道,“你不想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去軍部嗎?早上你給我打的那個電話,難道與此有關?”
淩星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又隨即想到,這件事倘若他不說,那就是個人所為,可如果他說了,教會與軍部勢必會再次爆發衝突。到時候軍部很可能反咬一口,將主教打成幕後主使,搞不好連教會都會為此連累,背負上盜竊的罪名。
想到這一點,他又緊緊地閉上了嘴,無論如何都不肯吐露一個字。
主教與牧師無奈地對視了一眼,連問題都不清楚,這叫他們如何解決?
淩星的臥室同樣被翻得亂七八糟,滿地雜亂的書籍卻抵消不了一個人消失產生的空曠,荊雨到來之前,淩星也是獨自在這裏生活了六十幾年,卻從來沒有感到如此冷清。
睡在下鋪,卻好像缺少了來自上鋪的某種重量,讓他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安全感。
這樣的日子轉眼又過了一周,主教頻頻來此,循循善誘地想從淩星口中探知真相,但奈何他已打定主意,堅決不提此事。主教無功而返,龍寅派來監視他的人更是因此找不到任何線索。
時間一久,有的人就坐不住了,眼見樹種失而複得的幾率越來越渺茫,最氣憤的是明知偷竊者是誰,卻無法將其治罪,這讓龍寅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他的參謀見事情拖不下去了,隻好給他出主意。
“樹種的事拖了這麼久都沒有著落,民眾那邊一直在等軍方給出一個說法,元帥也提及兩次,依我看,這件事目前尚沒有外人知情,我們就當那個假樹種是真的,答應他們種在本國好了,也算了了他們的心願。”
“然後呢?長出個桃樹?”
“我們是親眼看著它從靈魂之樹上結出來的不假,但靈魂樹幾千年來也就結了這麼一個奇怪的東西,根本沒有先例證明它一定就是樹種,這一切也隻是專家的猜測罷了。”
龍寅閉目深吸了一口氣,雖然他覺得這個建議蠢得不能夠再蠢了,但奈何他也想不出更聰明一點的辦法。
“就算是這樣,可讓一個小偷就這麼躲過去,我實在是無法忍受。”
這時有人敲門進來,“中將。”
龍寅眼皮一抬,進來的人是保健軍醫,“講。”
“我早上對孤星做了例行體檢,發現了這個。”
龍寅從他手裏接過報告,三五行快速讀完,“你說孤星已經覺醒了?”
“是的,但是他被人注射了雛態專用的鎮定劑,所以沒有表現出來。”
龍寅恨不得將報告揉爛了,“淩、星……”
參謀靈機一動,“我倒是有個想法。”
“說。”
“孤星覺醒了,本來就會從同類中找一個殺掉,無論如何,這個人的死是注定的。”
“如果孤星在成人儀式上誤殺了跟自己日夜相處的另一個雛態,沒有人會起疑,還省去軍方一個選人的麻煩,豈不是一舉兩得。”
“有道理,”龍寅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那種鎮定劑的解除劑,你那裏有嗎?”
軍醫聽到參謀的話後有些慌亂,不過還是迅速垂眸回道,“有的。”
“那就好,”龍寅咬牙道,“不用我教你怎麼做了吧?”
多日來荊雨第一次被召喚到了龍寅麵前。
“你違背了一次軍令,而且造成了不可彌補的損失,罪同叛國,按照軍法,理應執行死刑。”
荊雨站得筆直筆直的聽他講話,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就算龍寅命令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去執行。
“但是軍部決定對你網開一麵,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而且這次的命令,不僅對你,還是對你的那位撫養人,都有極大的好處。”
龍寅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道,“畢竟,你也不想看到他魂飛魄散,對吧?”
***
淩星默默合上手裏的聖音經,他近來每天除了修補花園以外的時間,都用在了念經和懺悔,教會的戒律中,他先後犯下了食言、說謊和盜竊三條,已經無顏繼續擔任這裏的神官了。
待到這段時間過去,他就找機會跟牧師提出這一點。
身後的腳步聲提醒他有人進入了教堂,以為是教徒到訪的淩星一轉身,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荊雨?”他驚喜道,“你回來……”
荊雨上前一步,未來得及出口的字便永遠留在了他口中。
淩星手腕在空中無力地一揚,一本聖音經跌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