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老頭驚愣地摸著自己的喉嚨發呆,那樣子顯然是被嚇到了。
“老夫人且慢!”蘇沉劍霍然站起來,手從桌布底下抽出的瞬間變戲法一樣摸出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我這兒有杯醒酒茶,能幫你暫緩頭疼。”
驪老頭兒眼睛瞪得老大,更是受驚。
頭迅速地鑽到桌布底下看了看,又飛快直起來摸摸台麵,然後猛地往自己手臂上一揪,疼得他麵容扭曲。
不是做夢呐?那那那杯醒酒茶哪裏變出來的?
簡老夫人自從被蘇沉劍救過一次,對他的醫術早已深信不疑,如今又實在頭昏腦脹得緊,聞言趕忙笑道:“蘇神醫真是想得周到,多謝。秋鴛……”
秋鴛點點頭,上前去取。
“有勞姑娘。”
大丫環對上他滿含笑意的漆黑雙眸,臉頰一紅,怯怯低下頭去。這廂取了茶還沒退下去,橫地裏忽然撲過來一個黑影,嚇得秋鴛尖叫起來!
無恥!奸詐小人!不要臉!
闕殤跟在簡青洲身後一晃一晃的,牙根咬得咯吱作響,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見周遭路人被他這般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到,方才略收了神色,憋了口氣在心裏。
“簡青洲,”闕殤三步並作兩步跨到他麵前,攔住他的去路,“你到底要去哪裏?都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個時辰了!”
“才一個時辰而已。”
簡青洲散漫一笑,黑亮的長發柔順的伏在月白的長袍上,風流的韻色不染而現,“怎麼?你餓了?前麵有家醉仙樓,在京都的名聲是響當當的,許多官宦人家生辰壽宴都愛上這裏請大師傅,你可要去試試?”
“我不餓……”闕殤淡淡地說。
“那就陪我靜靜逛會兒吧,許久沒有出來透透氣了。”說罷,他微微一笑,一馬當先大步向前,翩翩公子的模樣不知就這樣無聲偷走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再怎麼在人前表現毫不在意,他畢竟有自己的驕傲,吃了敗仗、斷了腿、削了官職,出出入入被人指指點點,心裏麵終究還是有些鬱結難解的吧……
也許正是這句話觸動了闕殤的心,他神色微微一動,惱火的情緒褪下去,反倒對簡青洲生起了一股疼惜之情。
“不願意陪我走嗎?”那人長身玉立,大半個身子隱沒入燈火闌珊的光影處,唇邊的笑容溫柔平和。
闕殤恍神,似乎也曾有人在耳邊細細低語,一樣的話,一樣的神情,那個人是誰呢?千萬個日夜過去,再也記不清了。
“……闕殤?”
“嗯?”他頓了一頓,咂摸一下方才回味過來,失笑道,“哦,就來。”
兩人並肩朝人頭攢湧的深處走去。
“今天晚上怎麼這麼多人?”闕殤踮腳瞧了瞧人擠人的湖邊。
簡青洲笑了笑,低聲說:“沒人告訴你,今兒個是朱國的大日子嗎?來,我帶你去個地方。”伸手,自然地握住少年微涼的手,穿過人群穩穩朝前邁步。
闕殤愣怔,傻乎乎地垂頭看兩人交纏在一塊的手指。
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