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全文開篇詞:
忍歎傾風樓外,有誰血浸塵埃。何事難以釋懷,隻因傾風不再。
──傾風樓外
二十七人 1
春華長夜轉眼之間已過去了四日,再過幾天便是四年一度的武林盛事,似乎是要迎接這一場聲勢浩大的隆重聚會,連日陰雨潮濕,悶熱不已的天氣也開始緩和下來,豔陽高照,萬裏無雲。
而護城河道上屬於“第一樓”的畫舫上,天字二號房中,施文然正靠窗而站,眼睛盯著床上的兩個人看。
坐在床上的兩人便是那一夜傷勢沈重的唐允,此刻他閉眼和衣,盤膝而坐,背後的弋傾文雙手則貼在他後心,為其療傷。
除了臉上那道被唐涵的“魄月”劃開的傷外,唐允身上並無其他外傷,眼下他傷重至此全因比拚內力之際突然收手,而當時唐涵並未手下留情,於是兩人的功力全部一起反彈了回來,若是再加重一份力,隻怕就要震斷心脈。
好一招借刀殺人……一炷香後,弋傾文收功撤掌,長長吐納了一口氣息後,緩緩睜開了眼。
施文然發現弋傾文原就蒼白的臉變得更白了幾分,心下有些擔心,便問道,“沒事把?他怎麽樣了?”可憐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莫名其妙就多出了一個受傷嚴重的唐允,問弋傾文,弋傾文臉色難看,好像一個字都不願提,問唐涵,唐涵也沈默不語,似乎根本不知道如何開口如何解釋,冷著一張臉一直站在施文然五步開外,同樣一聲不吭地盯著床上的唐允,神色複雜。
“我不會謝你的,弋傾文。”唐允此刻也睜開了眼,卻是說了這麽一句話來。他這一身傷說白了全是內傷,隻要多加調養輔之良藥,不出兩個月便能痊愈。但是偏偏弋傾文就不肯等,二話不說便強行為他療傷,即便這人內力深厚,用來替人療治內傷本是事半功倍舉,但唐允沒有開口讓他救,便不會開口說一字謝。
“你以為我想浪費功力幫你療傷?”卻聽弋傾文冷哼一聲,穿鞋下床,慢慢走到那張圓型的花桌邊,就著桌上那杯已經冷透了的茶水喝了口,說道,“哼,我看你唐允這輩子別的出息沒有,就是恩將仇報的事沒少幹,救了你反被你罵的也不是沒有,既然風析是第一個,那我做這第二個倒也無所謂。”
施文然在旁聽得一頭霧水,這兩人言談之間好比雞同鴨講,一個不要救一個不要謝,不過他注意到了弋傾文喊他的名字。
唐允?難道他也是唐門的人?這麽一想,施文然的視線又轉回到了唐涵身上。
見唐允麵色不再慘白,氣息也相對平穩,唐涵心知唐允已脫離危險,不知為何,心中一直懸著的那口氣鬆了開來。他走到床邊坐下與唐允對視,而唐允也麵無表情地抬起了眼,還未等唐涵開口,唐允似是已經料到他會問什麽,率先道,“你不必問我為何救你,如果能夠選擇,我一定先選擇不救。”言下之意便是,如果事情重新退回去再演一遍,那麽下一次,唐允一定不會再選擇舍身相救。
唐涵沈下了臉,他過長的劉海遮住了左眼,隻剩下右眼目光如炬地死盯著唐允,眼眸一動未動,光暈閃動。
“他救了你便是救了,你問這麽多做什麽?男子漢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弋傾文坐了下來,一手沿桌撐著額際,涼涼一笑,“若是心裏還過不去那道坎,你不如現在對著天靈蓋擊一掌給自己來個痛快,權當是承唐允對你的救命之情了。”
唐涵隻當作沒聽到,與此人相處多日,唐涵早已領教了弋傾文那張毒舌一樣的嘴,專挑陰損刻薄的話說,罵人不帶髒字,說一句話有時甚至要拐上好幾個彎,文采不好一點你都不一定能反映過來他原來是在罵你。
他仍舊盯著唐允的臉,半晌過後,卻問了另一件事,“你說那夜風析將那二十七人全部斬殺帶勁?那麽我問你,這二十七具屍體在哪裏?”
“我不知道。”唐允不想看唐涵那張臉,徑自轉開了眼睛。
“你不知道?”似是被他那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所激,一向冷漠寡言的唐涵竟然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沈聲道,“你不知道?你跟了唐絡這麽多年,他做了些什麽事你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到底在計劃什麽,為什麽他要殺風析,為什麽又被風析所殺……還有,銷魂一毒江湖嚴禁已久,他怎麽可能會有?為什麽又在南宮天寧身上出現?”前夜著實有太多話要問,奈何唐允身受重傷根本扛不住問,唐涵這一忍便就忍了兩天,忍到現在也實在是超過了底線,唐允稍見好轉,自己一連串的問題已經對著他轟了出來。
施文然越聽越訝異,他居然聽到了風析的名字,不由略略皺眉,靜下了心去聽。
唐涵滿口的不信令唐允突然怒從中來,一把甩開他的手,抬起頭傲然地看著他,“唐絡要殺風析難道你會不知道?你難道忘了唐絡的兒子,唐絕殘廢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