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哪個少男不懷春(1 / 3)

“星曆1027年,9月22日,‘二疊紀’艦隊,433號試驗艦。

億馬赫飛行第118天,二次巡航仍舊沒有任何發現,這個新興的宇宙並沒有我們期待的新物質,也沒有我們一直以來尋找的人,艦隊長在今天淩晨發布了返航指令,半小時後我就要和‘二疊紀’一起回到敦克爾聯邦。

成年之前最後一次旅行,這次回去以後短時間內我都無法離開向導學校了,除非他們幫我找到一個合適的異能者。

長大真討厭。

實驗仍舊是老樣子,實驗體Z穩定得讓人發指,好像任何環境都無法讓它們紆尊降貴發芽開花。如果我也像它一樣穩定該多好,那樣就永遠也不用擔心發|情期的問題了。”

陳晟在日誌本上畫下最後一個句點,合上扉頁。這年頭已經很少有人使用紙張這種笨重的東西來記錄文字了,但他仍舊保持著這個奇怪的嗜好,以至於前年過生日的時候哥哥送了他一箱子竹片,建議他把日記刻在竹簡上,好顯得更裝逼一些。

當然陳晟不是為了裝逼,他就是單純喜歡墨水筆在紙麵上摩擦的沙沙聲,無法言喻,就是喜歡。

“滴滴——”定時器發出提示聲,還有二十分鍾艦隊就要出發回敦克爾聯邦了,他必須在十分鍾內做完最後一次狀態檢查。

這艘試驗艦隸屬於“二疊紀”艦隊,“二疊紀”是聯邦第二支宇宙遠航艦隊,第一支叫“四分衛”,是一百六十七年前加百列叛亂的時候無意間流落出去的,所以“二疊紀”除了宇宙探險,還肩負著尋找“四分衛”的使命。

在無數個未知的宇宙之中尋找一支艦隊,無異於大海撈針,從內心講陳晟不認為這件事真的能成功,不過他那德高望重的祖爺爺顯然不這麼想,四十年前聯邦啟動“宇宙遠航”項目的時候他老人家興奮得差點突發腦溢血,不顧所有人反對將他們家的祖業“陳福記”賣掉了一半,全部用於資助“宇宙遠航”項目。

所以最後整個艦隊都是照他老人家的意思命名的,當初大家都以為這個艦隊會叫“陳福記”,或者叫“陳苗苗”(這是他老人家的名諱),結果他眼睛眨都沒眨就說:“叫‘二疊紀’吧。”

聽姑祖奶奶家的二表叔的三孫子說,“二疊紀”是祖爺爺基礎學校棒球隊的名字,人人都知道,他老人家是個棒球迷,年輕的時候還打過少年賽。

不過後來大伯爺家的六侄子的外孫女說,祖爺爺當年也就是個業餘替補的水平,根本沒資格進入“二疊紀”這樣高大上的職業隊,真正在隊裏叱吒風雲的應該是他的好基友——馬洛·辛普森。

馬洛·辛普森這個名字在敦克爾聯邦那是家喻戶曉,作為向導童軍的陳晟小朋友從小就聽著他老人家的故事長大,他就是一百六十七年前帶領第一支宇宙遠航艦隊“四分衛”飛出母宇宙的人,也是敦克爾聯邦曆史上最年輕的星將,最年輕的艦隊長。

他還是敦克爾曆史上第一個分裂者漢尼拔·辛普森的兒子。不過他的母親卻是聯邦曆史上第一個獲得“金木蘭”勳章的女上將莉莉茲·藍瑟。

除此之外,他的外公是叛國者,他的哥哥是史上最強大向導,他的好基友是聯邦首富……總之他的親友團完全是冰火兩重天,不是聲名狼藉就是德高望重,一般人生活在這麼複雜的圈子裏恐怕早就精分了,他卻堅強地活了下來,最後還成了其中最為超凡的存在。

說以說英雄就是英雄,一般人是勝任不了這麼牛逼的崗位的。

比如陳晟,就是按部就班的典範,他出生在聯邦首富“陳福記”,祖父母和父母都是高級軍官,兄弟姐妹個個出類拔萃,連那個沒事就喜歡變賣家財燒錢玩的祖爺爺,當年也號稱“通古斯之王”,掌管聯邦最牛向導學校近四十年。

至於他本人,智商超群,性格開朗,唯一比較悲催的是六歲那年被發現有向導性,不得不離開家人進入索羅斯向導學校。不過比起一百多年前向導們的境遇已經好了太多,尤其是成年之前,因為不會發|情,他們被允許參加一些安全性比較高的社會活動,還可以參加向導童軍,與異能者軍人在一定的監管之下共同學習和工作。

陳晟因為穩定性好,成績出色,被選中參與這次“二疊紀”跨宇宙遠航,這也是他成年前最後一次參加大型社會活動——《向導保護法》規定成年後向導必須呆在向導學校,直到與相容的異能者結合,才可以在伴侶的允許之下繼續自己的事業。

【但願我能很快遇上一個靠譜的女異能者】陳晟一邊做狀態檢查,一邊對自己的量子獸——一隻淺黃色的蜂鳥說【不過聽說有資格進入遴選名單的異能者都不會太年輕,上帝保佑,千萬別讓我遇上個四五十歲的老太婆】

【四五十歲才中年呢,根本不是老太婆,而且你不是基督徒,求上帝有什麼用?】蜂鳥嚴肅地說。

陳晟早已習慣自己一板一眼的量子獸,自顧自地吐槽下去【性格測試說我有雙性戀傾向,也許我會喜歡上一個男人也說不定……話說我現在就想這些是不是太早了,畢竟還有一年多我才成年呢】

【這是正常的,你已經快十七歲了,荷爾蒙指數上升是很自然的事情】蜂鳥一本正經地說,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也有那麼一點點情趣,又加了一句【哪個少男不懷春嘛】

陳晟“嗤”了一聲對它表示鄙視,關閉實驗艙往主艙走去。

“這裏是433號試驗艦,現在向旗艦發送狀態檢查結果。”陳晟將表單上傳給旗艦。幾秒鍾後旗艦回複:“狀態檢查已收到,433號試驗艦準備隨隊起航,倒計時四分五十七秒,四分五十六秒……”

【回家咯】陳晟伸個懶腰,帶著自己的蜂鳥往休眠艙走去。就在這時,實驗艙忽然發出警報:“警報!121號培養室發生異常情況,需人工緊急處理!”

陳晟嚇了一跳,轉身立刻往121號培養室跑去,還有四分鍾就返航了,“二疊紀”的宇宙傳送通道已經打開,這種時候千萬不能出事!

“係統,詳細報告!”陳晟站在實驗艙門口,通過智能係統檢查內部情況,“異常原因找到了嗎?”

“實驗體‘Z’無故激活,正在以無法控製的速度生長!121培養室已經破壞,它正在向相鄰的120和122、154等培養室蔓延!”

陳晟驚呆了,那個在他日記中被稱為“穩定得讓人發指”的實驗體Z,居然在這種時候激發活性,還瘋狂生長!

“是否立刻毀滅失控實驗體?”係統發出詢問,“計算顯示半小時內它將充滿整個實驗艙,一小時內將占領主控室!”

“立刻毀滅!”陳晟果斷下達指令,艙門上紅燈亮起,透過門上的觀測窗,他看到艙內迅速升起淡黃色的濃霧,氣壓計指數瘋狂上升!

“已播撒神經毒素,藥物正在起效,壓力減輕,實驗體Z暫時停止生長。”

陳晟鬆了口氣,然而不等他回過神來,警報再次響起:“實驗體Z恢複活性,細胞數量以幾何級數增加……它開始加速生長了!”

“天!”陳晟後退一步,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背後已經是冷汗涔涔:實驗體Z失控了,神經毒素不起作用,實驗艙正在被瘋狂占領,接下來將會是主控艙、生活艙……很快,整艘船都會成為它的地盤!

“情況比之前預想的更壞。”係統提示再次響起,給陳晟脆弱的神經雪上加霜,“培養室破壞度已經超過50%,實驗艙氣密性正在降低,失控生物即將衝破隔離門。建議立刻上報旗艦!”

“……好的。”陳晟艱難地說著,額頭的冷汗一滴一滴掉了下來,“接通旗艦。”

“這裏是‘二疊紀’旗艦,433試驗艦請回答。”旗艦熟悉的聲音傳來,但陳晟已經無法保持之前平靜的心情:“報告旗艦,433試驗艦發生緊急汙染,汙染度六級。”

“請報告汙染原因。”

“實驗體Z生長失控,現已經占領實驗艙60%的空間,神經毒素無法起效,隔離門即將被衝破。”陳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鎮定點,但依舊戰栗而恐慌。

旗艦沉默少頃,沉聲道:“宇宙傳送通道已打開,暗物質引擎滿負荷運轉,旗艦無法停止這次傳送,否則我們將永久滯留在這個宇宙。向導童軍陳晟,請立刻將433號試驗艦撤出返航編隊。”

這是要棄船的意思了……陳晟無奈道:“是!”

“請你在一分鍾內完成撤離,自清潔後乘坐穿梭機轉移至410號運輸船。”旗艦道,“倒計時五十九秒,五十八秒……”

陳晟飛快跑進主控艙,調整方向將試驗艦駛出預定航線。設置坐標花費了半分鍾的時間,當他衝進清潔室的時候,倒計時已經數到了“十八”。

刺鼻的噴霧緩緩升起,陳晟感覺自己的心髒跳得比蜂鳥還要快,耳朵內血液湧動的聲音像急促的鼓點,敲得他耳膜發麻。

然而今天注定是他的倒黴日,就在綠燈亮起,提示自清潔完成的時候,係統再次發出警報:“實驗艙破裂,實驗體Z衝破隔離門,正在向主控艙蔓延,整艦汙染已達九級!”

完了!陳晟大腦一片空白,整艦汙染度超過九級,意味著必須全艦隔離,包括他這個實驗員在內,否則很可能將不安全因素帶入其他艦艇!

沒有時間了,他不能就這樣飛去410號運輸船,如果他的身體已經被實驗體Z感染,他會把同樣的厄運帶給410上其他船員。

“433試驗艦,你超時了,請立刻轉移至410號運輸船!”旗艦倒計時結束,發來催促

“艦隊即將完成傳送,我們不能讓410運輸船等你太久!”

陳晟開始發抖,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正確的決定:“433試驗艦汙染度超過九度,申請全艦隔離,旗艦,我不能轉移了,請410按計劃撤離。”

沉默,陳晟咽了口唾沫,一邊哆嗦一邊堅定地道:“再見,旗艦,請告訴我的父母我愛他們,還有我的哥哥……”說完,他毅然關閉了通話係統。

沒救了,穿梭倒計時還剩三秒,這是他們這次航行的最後一次傳送,旗艦沒有多餘的能量再開啟下一次通道,如果為了他放棄返航,整個艦隊都會被滯留在這個陌生的宇宙。

早在參加這次遠航之前,他就和全體船員一起宣過誓,要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永遠把集體利益放在第一位,他不能為了自己一個人讓整個艦隊陷入險境,這是向導童軍最高準則,也是他做人的原則。

雖然他還不到十七歲,嚴格地說根本不算是個成人。

【他們走了】蜂鳥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驚醒了陳晟。走出清潔艙,他聽到船艙裏警報聲此起彼伏,失控的實驗體Z正在瘋長,主控艙已經被占領,隻有生活區暫時安全。

係統提示艦隊已全部撤離,現在,整個宇宙隻剩下了他這一艘船。

【我們要死了嗎?】蜂鳥猶豫著問。

【是的】陳晟腿有點發軟,站在原地定了定神,往生活區走去【實驗體Z失控了,我的身體可能已經被感染……你說得沒錯,我們馬上就要死了】說到一個“死”字,他忽然有點想哭,但忍住了,打開休息艙走了進去。

“係統,封閉生活區。”陳晟給主控係統下達命令,“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實驗體長得太快了,最多支持半個小時。”係統回答,“半小時後它會衝破隔離門,塞滿整艘試驗艦。”

這麼說還有最後半小時……陳晟關閉係統,關閉各種警報,耳邊終於徹底清淨下來,隻聽到蜂鳥急速振翅的聲音。

【現在怎麼辦?】蜂鳥有點茫然,停在他肩膀上問他【我們還能做點什麼?】

陳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它,想了一會兒,無奈地說【等死……或者我們可以互相做個臨終關懷】他很奇怪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跟自己的量子獸開玩笑。

【哦】蜂鳥惆悵地歎了口氣,跳下他肩頭,在桌子上來回走了兩圈【別傷心,人總是要死的】

【是啊,總是要死的】陳晟苦笑【可是我死得也太快了吧?我以為我的人生會一直順利下去,畢竟前十六年都很順不是嗎?好吧,可能我之前把好運氣都用盡了……媽的,我還是個處男呢!】

【我也是啊】蜂鳥再次惆悵地歎氣【哪個少男不懷春】

【你又在胡說些什麼】陳晟被它氣笑了【有空糾結這個,不如想想臨死前還能幹點什麼】

【來一發】蜂鳥不假思索地道。

【和自己嗎?】陳晟白它一眼。

【總不能和我吧?】蜂鳥也白他一眼【你不是還有右手嗎?】

【說點正經的!】陳晟不明白自己一向嚴肅正經的量子獸臨死為什麼忽然跟變了個人……不對是變了隻鳥一樣。

【好吧】蜂鳥抖抖翅膀,又飛到了他頭上【反正要死了,不如死得體麵點,你不會就想穿著連體服死在這裏吧?】

陳晟低頭看看,確實不大體麵【有道理,我得給自己換件像樣的壽衣】打開衣櫥,將向導童軍的軍禮服拿出來換上,看看鏡子【這樣是不是體麵多了?】

鏡子裏的人俊眉修目,頭發烏黑,雖然身材偏瘦,但寬肩窄臀,頗有點男子氣概,白藍搭配的童軍禮服越發顯出白皙的皮膚,文雅的氣質……哦,這壽衣不錯。

【很體麵】蜂鳥讚道,在他頭上來回踱了幾步,又道【你這樣算因公犧牲吧,如果在聯邦本土,他們會給你的屍體蓋一麵國旗呢】

【國旗嗎?我好像沒有耶】陳晟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居然這樣鎮定地給自己整理“遺容”。

不過就現在的情況看他貌似也沒別的事情可做。

翻了翻衣櫃,他找到了一麵童軍軍旗,在身上比了比【湊合一下吧】

【湊合吧】蜂鳥體諒地附和。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鍾,雖然提示音都已經關閉,但陳晟能感覺到,實驗體Z的氣息正往生活區蔓延,一種奇怪的氣味彌漫在休息艙裏,那可能是它釋放出的細小的孢子。

皮膚有點發麻,那些孢子一定已經進入了他的毛孔,陳晟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床前,躺平,細心地整理禮服的褶皺,然後將童軍軍旗蓋在身上。

【就是這樣了】他的思維開始變得混沌起來,視野有些扭曲,幾乎看不清自己的蜂鳥【再見了哥們,但願我們下輩子還能做拍檔】

蜂鳥的聲音回蕩在他腦海裏,有些奇異的失真【科學認為所謂‘輪回’是不存在的,我可是一隻唯物主義的鳥……不過看在你英年早逝的份上,萬一有下輩子的話我們還在一起好了】

陳晟的意識開始變得暗淡,仿佛墜入無底的深淵,越來越黑,越來越暗……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死亡,恐懼地,平靜地……

忽然,他的意識雲振動了一下,好像有一個強大的人靠近了他的身體,或者說有一個強大的意識雲靠近了他的思維。

“一個人類!長官!這裏有個人類!”一個粗獷的男聲隱約傳來。

“噢,是個男孩子……他還活著嗎?”一個清朗的,略帶點痞氣的聲音問道。

“是的,還有心跳,但他好像被汙染了。”粗獷的男聲道,“他不是我們的人,長官,也許臨死之前我們還能從他嘴裏搞點情報,或者把他的腦子趁熱挖出來?”

“……這種時候你應該建議我叫醫生來。”被稱為“長官”的男人不悅道,“你現在是我的下屬而不是恐怖分子,明白?”

“是,長官,我錯了,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叫醫生來?”下屬虛心改正錯誤。

“我們沒有醫生。不過也許我可以救他——他看上去就像是中了魔法睡著了,聽說睡夢人吻一下就能醒來呢。”長官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讓開,讓本長官親親看。”

“他應該是被孢子汙染了,長官,並不是中了魔法。”下屬認真地反駁,“而且你不是王子,他也不是公主,他是個男孩子長官。”

“你說的好有道理。”長官歎息道,“我竟無力反駁。”

這他娘的是什麼對話?陳晟哭笑不得,想抬手把這些嘈雜的毫無節操的對話拂開,但渾身上下每一個部件都不聽使喚,連手指尖都無法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