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濟郡公、民部尚書、東都留守樊子蓋病故。
我當時尚在嵩陽宮,聞知噩耗,不勝唏噓---這樊子蓋到底是我的心腹。下旨,讓留在東都的齊王楊暕出席樊子蓋的葬禮,裴矩由嵩陽宮回東都,代天子致祭。又令在東都的百官前往吊唁,賜縑三百匹,米五百斛,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景”公,蔭其長子襲爵。
過了幾日,裴矩返回嵩陽宮,我特地把他召來,問起樊子蓋葬儀之事。
“樊愛卿可有遺言?”
“皇上,樊廬江(注:樊子蓋是廬江郡人,故裴矩以廬江稱之)病重之事,屢屢提起雁門之圍,深以為恥,恨自己不能為皇上掃平漠北。”
“朕來日自當擒阿史那咄吉到樊愛卿墓前,了此憾恥。”
樊子蓋故後,以原民部侍郎韋津為檢校民部尚書,張須陀正式出任東都留守,其河南道觀察使之職,另委他人接替。
同時,調淮南道觀察使王世充改任江漢道觀察使,卻是我擔心他在淮南日久,形成勢力。
千牛衛、兵部、漠北宣撫司抽調精幹,組成了“谘議司”,其實卻是類似於CIA、克格勃的特務機構,專門從事打探突厥軍情,由裴矩主管其事。“谘議司”一方麵在邊郡廣布眼線,一方麵重金收買一些鐵勒人甚至突厥人,作為奸細密探。
另外一項人事安排,卻是將原婁煩鎮總兵將軍史大奈連同所部三千騎兵,秘密調往定襄鎮,原定襄總兵調婁煩。
七月二十日,禦駕返回東都。二十五日,在城郊舉行閱兵大典,參與禁軍,達五萬之眾,十六衛大將軍,除開輪駐南北兩京者,其餘十四位全數參加,連養病在家的宇文述也出席,圍觀的東都百姓,有十餘萬。閱兵之後,詔命左禦衛大將軍薛世雄為“河東道行軍大總管”,領左右禦衛禁軍六萬,定於八月初五出征。
八月初三,突厥部五萬,分東西兩路,分由五原、定襄入寇。因太原、涿郡和靈武有隋軍主力,突厥軍主要的襲擾,是榆林、馬邑和雁門等郡。
當日東都觀看閱兵的人中,自然有突厥暗探,得知大軍被征的消息,立即飛鴿傳書,報給阿史那咄吉。阿史那咄吉心中盤算,隋軍進抵雁門,最早也在八月十五中秋之際,目下正是秋收,突厥可以趁機搶掠糧食,再大撈一筆,順便打亂隋軍部署。雖然太原有羅士信兩萬兵馬,可是突厥人機動性強,等隋軍趕到,早已經滿載而歸了。
按照一般的慣例,突厥軍來犯,隋朝邊鎮守軍都是據城而守。
可是這一次卻不一樣,突厥先鋒三千人從定襄城附近路過時,遇到了出城迎戰的史大奈。突厥軍全無防備---在他們看來,自己不打定襄已經是“大度”了,隋軍哪裏有主動出擊的道理。
可是他們不知道,所謂東都點兵,薛世雄領六萬隋軍主力八月初五出征,不過是個障眼的幌子。韋雲起他們早已經料到,東都必有阿史那咄吉安排下的耳目。十四個大將軍的確都在東都觀兵,那是因為我根本沒有打算讓他們領兵出征。
其實,早在我返回東都前的七月十三,隋軍主力就已經悄悄開拔了,真正的“河東道行軍大總管”,是我的大舅哥,千牛衛中郎將沈光。這樣的人選,連朝廷裏除了張須陀、韋雲起、裴矩幾個,都沒有人想到,何況始畢可汗阿史那咄吉?不過沈光畢竟隻是在平定契丹的後期領過兵,所以一切籌劃,都是韋雲起他們早就議定了的,又安排房玄齡和杜如晦做他的參謀,更囑托他凡事多與副帥羅士信商量。定襄、馬邑、雁門、婁煩、雲內五鎮,也密令歸沈光節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