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這種文學體裁,誕生於詩歌、散文之後(在西方還晚於戲劇),算得是文藝百花園中的一朵“秋葩”。但後來者居上,早在幾百年前,這顆“新星”,就以滿月行天之勢,吸引著世界上最廣大的讀者群。進入20世紀以來,雖然日益受到電影、電視及各種通俗讀物的猛烈衝擊,它卻不僅沒有像某些悲觀論者所預言的那樣,出現什麼“危機” ,反而像吞服了仙丹聖藥似的,依然青春煥發,以勃勃生機,輝耀於世界文苑。並且不斷以更加新穎、奇妙的姿致,突現於讀者麵前,使人耳目一新,刮目相看。
在複蘇的我國敘事文學的花圃中,各類小說更是百花齊放,爭奇鬥豔,蔚為大觀,為“文藝複興”的新文壇,平添了無限春色。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隨著小說的興旺繁榮,自然引起了廣大文藝理論工作者研討小說藝術規律的興趣。有的做宏觀的鳥瞰,有的做微觀的審視,有的側重理論的研究,有的偏好技巧的探索,也有的現身說法,剖露自身的創作經驗與心得——他們見仁見智,孜孜以求,取得了可喜的成績,貢獻出許多極有價值的文章及專著,使我們從中獲得了極大的教益。
但是,毋庸諱言,我國對小說理論的研究,仍屬薄弱環節。諸如:小說的性質與定義,小說的美學特征,小說主題的功能,典型性格的意義,情節在小說創作中的地位,小說結構的主要憑依等等問題,至今尚未取得統一的認識。有些問題甚至眾說紛紜,各持一詞。有些本來已經十分明確的問題(如人物的塑造,情節的價值,結構的根據等),近年來,在一些“創新派”小說家和理論家的筆下,又成了問題。
有鑒於此,本人才不揣淺陋,願意同廣大小說愛好者一起,對有關小說藝術的許多有爭論的問題,共同進行一番探討,力求在理論上有所前進和提高。另一方麵,又用較多的篇幅,對小說創作技巧,進行了比較深入係統的研究和剖析。
高爾基曾對初學寫作者說過這樣一番話:“應當研究文學勞動的手法和技巧,隻有在掌握了這種技巧的條件下,才有可能賦予材料或多或少完美的藝術形式。”魯迅雖然講過“不相信小說作法之類”的話,但他並不否認小說技巧,更不反對研究小說技巧。他說:“凡是已有定評的大作家,他的作品全部就說明著‘應該怎麼寫’。”他還引用惠列賽耶夫在《果戈理研究》中的話說:“應該這麼寫,必須從作家們的完成了的作品去領會。那麼,不應該那麼寫的一麵,恐怕最好是從那同一作品的未定稿本去學習了。在這裏,簡直好像藝術家在對我們用實物教授。恰如他指著每一行,直接對我們這樣說——‘你看哪,這是應該刪去的。這要縮短,這要改作,因為不自然了。在這裏,還得加些渲染,使形像更加顯豁些’。”魯迅認為:“這確是極有益的學習方法。”(《不應那麼寫》,《魯迅論文學和藝術》第844~845頁)
本書正是遵循高爾基及魯迅等前輩作家的教導,在探討小說理論的同時,更側重小說創作技巧的研究。在方法上,以古今中外“有定評的大作家”的作品為範例,抉精發微,從中借鑒“應該怎樣寫”的方法,並從反麵了解“不應該那麼寫”的道理。以幫助讀者提高欣賞水平和寫作技巧。
本書在行文中,盡量運用比較文學的方法,並附有專章,對中西小說的幾個重大問題,做了比較研究。俾使對這方麵比較陌生的朋友,加深了解。
《小說藝術技巧》是個很大的論題。短短篇幅,實難全麵周詳,隻能借一斑而窺全豹,借涓滴而見大海。書中牽涉既廣,加之水平有限,估計疏漏必多。敬祈專家、同好及朋友們教正。
作者
1987年7月於濰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