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1 / 2)

[小說的性質淵源與發展]

要研究小說藝術,首先應當弄清小說的含義,即確定什麼是小說。否則,便是盲人瞎馬,放矢無的。宇宙萬物每一瞬間都經曆著發展變化。人間社會就像奔湧的長江大河,後浪推前浪,奔騰不息。前一個時代的結束,往往就是後一個時代的開始;而後一個時代,正是前一個時代的繼續和發展,下一個時代的準備和新的延續。前一個時代和後一個時代是曆史長鏈條中不可缺少的環扣,作為人類意識活動成果之一的小說藝術,同人類社會的發展一樣,既有繼承,又有發展,是對前一個時代小說藝術的師承、剔除和創新,又是對後一個時代小說藝術的積累和開拓。它不是一潭寧靜的死水,也不是停留在一個水平上。“世事改變,文以因之。”(袁宏道:《與江進之》,《袁中郎全集》(二十二卷)因此,研究小說藝術,不能隻作橫向的、靜態的研究,還要作縱向的、動態的研究。要把小說作為一個發展的運動過程來作曆史的觀察、研究;既弄清它的淵源和發展規律,又對其前途加以展望。不然,對小說藝術的研究,隻能進入死胡同。

第一節 小說的性質

要給小說下定義,首先要回答“什麼是小說”這個有趣的命題。小說的曆史已經延續了兩千多年。這是一部分繁多多姿多彩的曆史。它取材無比豐富,既可以是一段史實的演繹,也可以是一個人的事跡渲染,還可以是許多人行狀的捏合篩選,也可以是天馬行空的杜撰。在篇章結構上,既有章回體,隨意性很大的“自由體”(姑借此說法),也有書信體、筆記體……在篇幅上,長可動輒百萬言,短可三二百字。在思想內容上,大者,如對曆史的回顧,哲理的探求,人生意義的追尋,人性善惡的發掘;小者,如對生活瑣事的展現,意緒(或理念)的抒寫,甚至是草原、大漠、聖殿、古堡、奇異風光的捕捉。在表現手法上,更是千變萬化,人異其趣——使得給小說下一個科學而又公認的定義,增加了困難。以致至今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有人甚至認為:“給小說下定義既很難很難,對小說的創作實踐,也未必有什麼意義。”(高行健:《現代小說技巧初探》第2頁)

我們認為,既然小說是一種有著悠久曆史的文學樣式,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客觀存在。要弄清什麼是小說,並給它下一個科學而允當的定義,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名正則言順,有了較科學的定義,對小說藝術的探討,無疑會帶來不可忽視的便利。否則,連小說是什麼都弄不清楚,何以言“小說藝術”?

我們還是先來看看中外前輩理論家是怎麼回答“小說是什麼”這個論題的吧。

一、道聽途說者所造的瑣言碎語

“小說”一詞,最早見於《莊子.外物篇》。原文是:“飾小說以幹縣(音xuán通懸)令,其於大達亦遠矣。”這裏的“小說”指的是瑣言碎語,即談小道理的文學。意思是:修飾瑣言碎語去求得高名美譽,那和治國安邦的大道理相比,差得就很遠了。顯然,這裏所說的“小說”和我們所要研究的小說,並不是一個概念。《漢書.藝文誌》雖然對小說多有論述,但莫衷一是,其所錄小說的內容涉獵既廣,而又流於龐雜。“或托古人,或記古事,托人者似事而淺薄,記史者近史而悠謬者也。”(魯迅:《中國小說史略》,《魯迅全集》第8卷,第7頁)班固在《文藝誌》中,於九流十家之末,列出了小說家:“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孔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至遠恐泥,是以君子弗為也。然亦弗滅也。閭裏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綴而不忘。如或一言可采,此以野蕘狂夫之議也。”(《漢書.藝文誌序》)孔子把小說看作“小道”,班固看作是“閭裏小知者之所及”,他們把小說的特點都歸結為一個“小”字。因為在當時,並無長篇巨構的小說出現,他們的歸納不無道理。至於小說的來源,班固認為是“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也就是說,小說起源於民間的口頭傳說。這種觀點,很符合我國萌芽時期小說的特點。

東漢桓譚在《新論》中說:“小說家含殘叢小語,近取譬喻,以作短書,治身理家,有可觀之辭。”他雖然認為小說在篇幅上是“殘叢小語”的“短書”,來源於正史之外的野史雜記(殘叢),但充分肯定了小說的審美價值和教育意義。認為小說不隻是供茶餘酒後的消遣,對“治身理家”的意義也不可忽視。這就比他的前人前進了一步。

長期以來,我國的封建統治者,始終把小說視為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小道”,一些小說家也自輕自賤,寫出了作品,都不肯署上自己的真名實姓。連小說高度繁榮的清代,一套規模宏大的《四庫全書》,竟無一部(篇)小說收入。可見,小說在中國曆史上的地位是多麼不幸。此外,也有人認為,小說是寫人物、情節和環境的散文作品。或者說,小說是以對人物、情節、環境的具體描寫去反映社會生活為其基本特征。但別的文字樣式,也具有這些特征。近人則把概括深入了一步,認為:“構成小說的美學特征是自由的時間和空間,心裏的辯證法,特有的形式、技巧和風格。”(欒羽:《小說美學特征淺議》)這種從內容到形式的概括,基本符合我們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