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1 / 3)

[中西小說藝術比較]

中國小說與西方傳統小說是在互不聯係、氣候各異的土壤中發展起來的。在思想上和藝術技巧上,受到各自社會曆史、哲學思潮及作家階級地位、美學理想乃至風俗人情的影響,它們同中有異,各呈姿致。在小說的大花園中,散芬布芳,爭奇鬥豔。下麵試就思想、藝術結構、人物塑造三個方麵,進行一番比較。

第一節 中西小說的思想

中西小說在哲理探求的注意點和深度方麵,有著極為明顯的區別。

中國自漢代以後,占統治地位的是儒家思想,倫理觀念是最重要的價值觀。它強調人倫綱常進退之道,要求服從於禮教的規範,肉體的歡娛必須讓位於道義的準則。而在西方,從古希臘文化發軔,經過文藝複興的再發掘和推楊,社會的主導價值觀念是個體的發展。強調個人奮鬥,個性解放,把現實的、肉體的、感性和理性統一的人,作為最高的社會價值主體,肯定人的存在、人的尊嚴、人的權利、人的價值。而把宣揚來世的、壓抑人性的、強調原罪說的宗教價值觀,作為從屬。這兩種價值觀念,滲透在兩種文化環境中,逐漸內化為作家心理結構的組成部分。他們又通過影響傳播媒介,誘導和製約作家,逐漸形成了體現這兩種價值觀念的小說思想結構模式。

中西小說在這裏探求的注意點和深度方麵,區別是極為明顯的。

作為藝術品的小說,自然有著藝術的審美價值,但更重要的還是通過藝術地再現生活,表現作者的理念。即通過向讀者展示千變萬化的生活畫麵,展示形形色色的人物靈魂(寫行動歸根結底也是開掘靈魂),揭示社會人生哲理。所以,每一部小說,無不是哲學觀念的體現,美學和哲理的統一體。波蘭著名評論家奧什若科娃說:“小說是人類知識的混合成果;一方麵它毫無疑義是屬於藝術的範疇,沒有從藝術技巧中吸取美的因素,就不可能獲得形式的崇高感染力。然而,另一方麵,它又沿著寬廣的道路馳入到科學的領域中,特別是馳入吸取一切科學成就,被稱為‘哲學’的領域中。沒有存在於哲學中的真理,小說就要失去內容的一切意義和重要性。”(《論葉什的小說》)下麵,作一些具體分析:

一、中國小說的發展

在中國先秦諸子的著述中,充滿著對哲理的闡發,尤其擅長以事喻理。那些豐富的寓言故事,就是借鳥獸蟲魚,說明生活或人生哲理。可惜,當時中國小說尚處孕育階段,沒有繼承這個優秀傳統。漢代以降,“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從此,孔孟之道成了獨尊的統治思想,各種文化藝術無不打上儒家思想的烙印。魏晉南北朝時期,由於戰亂頻仍,社會動蕩不安,得勝的統治者,希冀霸業久遠;沒落的士族,回避嚴峻的現實,妄圖羽化成仙;呻吟在社會底層的勞動者,則寄希望於解脫的“彼岸”。於是,談神說鬼風行,宗教迷信泛濫,反映這種混亂思想的小說便應運而生。這些作品以怪異為主要內容,以宿命觀念為哲理基礎,宏篇巨製,競相湧現。晉人幹寶著的《搜神記》,洋洋二十卷,無非是一部儒家禮教、神鬼狐異的大雜燴。其思想宗旨就是“發明神造之不可誣”。誌人小說的集大成者,是劉義慶編撰的《世說新語》,書中記述士大夫階級的軼聞逸事雖多,但卻是為孔孟之道張目。

唐代以後,小說又滲入與儒教並行不悖的道家思想。《南柯記》、《枕中記》等,宣揚人生無常,不過是“南柯一夢”。《霍小玉傳》鞭撻薄幸負義;《虯髯客傳》宣揚不迕天命;《無雙傳》歌頌殺身成義……無不是儒道思想的回聲。《鶯鶯傳》雖然讚美了女主人公對封建禮教的反抗,但又為張生的負心竭力辯護。這種男性中心觀念,仍未跳出儒家思想窠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