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像被煙火點著了屁股,野牛似的向前奔進。11月14日,東線美軍已進至長津湖地區的新興裏、柳潭裏一帶;美七師第十七團已到了鴨綠江邊的惠山鎮。不能讓美、偽軍這樣大踏步地前進了,借著這股士氣,美軍會變得像瘋牛,難以攔住了。但對付他們的辦法還是有的,那就是利用他們的麻痹大意,迅速實施有力的反擊。
宋時輪、陶勇接到誌司關於東線反擊的命令後,立即召集軍以上幹部作戰會議,研究作戰部署。宋時輪擅長軍事理論研究,陶勇思路敏捷,製定作戰方案出手快,兩人相得益彰。主持會議的宋時輪簡單講了幾句開場白後,陶勇便很快拿出具體作戰方案,提出根據長津湖的地形,采取分割圍殲的戰術,以第二十、第二十七軍為第一梯隊,第二十六軍為第二梯隊,攻擊時間定在11月17日。
由於第九兵團倉促入朝,大多數部隊還都穿著單衣。而此時朝鮮東北部氣溫已降至零下二十多度,部隊除戰鬥傷亡外,凍死凍傷的很多。而且東線地形山高路險,人煙稀少,後勤保障跟不上。彭德懷也注意到九兵團的困難,要宋時輪、陶勇在殲滅美陸戰一師全部或大部後,乘勝進攻鹹興、新興,迫使美、李軍從海道向“三八線”撤退,使九兵團能在較溫暖的鹹興、新興過冬。陶勇要求各級指揮員到第一線去,了解部隊實情,鼓勵部隊不怕一切困難,不畏一切風險,不惜一切代價,勇猛進攻,分割圍殲敵人。
作戰部署確定後,陶勇感到兵團指揮部在江界距離第一線較遠,不便指揮,他向宋時輪提出,到第一線去指揮第二十、第二十七軍作戰。宋時輪知道陶勇有胃病,入朝以後,天天過著一把炒麵一把雪的日子,有時連續幾小時行軍,連炒麵都顧不上吃,常常餓肚子。陶勇的胃病經常發作,疼起來頭上直冒虛汗,得用手使勁頂著肚子。宋時輪本想等開完會後,自己到第一線去指揮,沒等自己開口,陶勇就提出去第一線,他當然不肯,對陶勇說:“不用爭了,你身體不好,還是我去吧!”
打起仗來陶勇不在第一線哪行?他不願當這個副司令,怕的就是這一條。而且打起仗來他有點“瘋”,沒人能攔得住。對他這個既是優點又是缺點的問題,粟裕也是既喜又憂。喜的是他這種臨危不懼、身先士卒,哪裏危險就出現在哪裏的作風,很能鼓舞士氣,克敵製勝;憂的是他畢竟是個高級指揮員,他從血火中衝出,幾經磨難,能活到如今實屬不易,怎麼能讓這麼個將才毀於一旦!許多像陶勇這樣性格的將領已經隨著職務的提升改變了“拚命三郎”的作風,唯獨陶勇依舊。而又讓粟裕捉摸不透的是,他每次都是火急火燎地衝出去,而每次你以為他已經“光榮”了,他又神奇般地活著回來了。有人說陶勇這種化險為夷的本事是因為他每次打仗腰裏都帶個護身符。後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護身符,而是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本。每次打完仗,都由他口述,讓會寫字的記下他這次戰鬥的心得體會。他把這個小本視若珍寶,從來不給人看。
陶勇笑了,跟幾個參謀擠擠眼,宋時輪說:“你看下象棋,哪有主帥跑出田格子的?哪有主帥過河的呢?”說罷,帶上幾個參謀出了大門,一會兒就消失在風雪之中。
陶勇趕到前線,將指揮所設在山腳的一個小屋內,他打開地圖看了不到十分鍾,五架敵機就飛到頭頂上輪番轟炸。屋頂上碎土瓦礫直往下傾,陶勇頭上、脖子裏、身上都是泥土。金冶要他趕快出去,到山穀裏避一避。這時候陶勇哪肯走,他對金冶說:“你們要走就走,我這人雖然命苦,卻生就一副鐵骨頭,天生的不怕子彈和炮彈。再說,我的革命任務還沒完成,馬克思哪會收我去呢?”說著,就搖通了電話,與二十七軍軍長彭德清通了話。據彭德清報告,原來偵察到長津湖地區隻有美陸軍第一師,美軍第七師尚在惠山方向。誰知機械化程度很高的第七師一夜之間就從惠山移到了長津湖,向第一師靠攏了。
陶勇很重視這個情況,沉思片刻,一個新的分割計劃在腦子裏形成。他對彭德清說:“先打弱敵,美第七師比第一師戰鬥力弱,你們包圍第七師,采取數路穿插的戰術,先吃掉第七師。”
陶勇布置完畢,又電話命令第二十軍圍殲美軍第一師,要求兩支部隊協同配合好,先將第一師和第七師割裂開來,而後逐點圍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