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一輪紅彤彤的落日被巍峨挺拔的雁蕩山捉住了,由西向東放射著奪目的光芒。

豐滿的甌江此時渾身披滿了金黃,在浙南的大地上靜靜地流淌著,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在玩耍了一天之後,仰臥在自家的田地上,眯著眼睛欣賞著家鄉的藍天白雲。

無數隻從上遊順流而下的烏篷船,密匝匝地停在港灣裏。船家將竹篙往岸邊一插,便穩住小船,不多會兒,江邊彌漫起款款升騰的炊煙,夾著陣陣誘人的飯香。

溫州城北的上岸街,緊挨著江邊。甌江的夕潮不知何時已悄悄地漲滿了,岸邊的小船都浮得高高的,仰著頭,隨著江邊的微浪,一踮腳,一伸頸地向岸上窺望著。

它們在看什麼呢?

也許,它們是在看那依山傍水的一排排木樓房吧。那確是浙南建築一絕。它們僅靠幾根木柱將木板串連在一起,便可建成二層樓,甚至三層樓而絕少用磚石。這些木樓你靠著我,我靠著你,手拉手,身貼身,沿上岸街後的山勢起伏連成一片,形成了奇特的浙南城鎮文化景觀。

也許,它們是在看那沿街散步的老人,看那商店櫥窗裏五顏六色的貨物,看那熱鬧非凡的桂花湯圓鋪,看那嬉笑打鬧的孩童。

這一切,在夕陽裏被描繪成一幅美妙的《小城暮色》圖。

暮色中的一切都是那樣安詳。它預示著今晚又將是一個美好的夜晚,讓人留戀的夜晚。

不知什麼時候,東南方向不遠處升起了一團黑雲。那黑雲悄悄地隨風飄過來,夾雜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散步的老人,收住腳步,仰望這團黑雲。

蹲坐在船頭吃飯的船家,站起身來,仰望這團黑雲。

見到這團黑雲,連正在玩耍的孩子都停下來,你望我,我望你,不停地環顧四周。

濃煙飛掠,緊接著又升騰起一片火焰,染紅了東門方向的天空。

“啊!失火了!”

“好像是新碼道小學。”

一群年輕人拎著鐵桶,拿著臉盆飛奔過去,一路喊著:“救火!救火!”

失火的是上岸街東麵的一所民房,緊靠著新碼道小學,連著大片的居民區。此時,新碼道小學已被烈火和濃煙緊緊地圍在中間,火舌帶著風聲凶狠地撲向那些木結構的房屋,所到之處,劈叭作響,好端端的房屋頃刻化為灰燼。

人們的心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勒得緊緊的。這火焰如果蔓延開去,上岸路這幾百家房子、幾十家店鋪,還有附近一個國家倉庫,就……

“救火,救火啊!”

火警驚動了整個小城,幹部、工人、學生、解放軍官兵和消防隊員,紛紛從四麵八方湧來了,形成了一支上千人的救火大軍。在這支大軍中,人民解放軍官兵始終戰鬥在最前列。

聽呀,有人在吹哨:“凡解放軍趕快上這座禮堂!”吹哨下命令的是陸軍第十七醫院的肖福生上尉。在他的哨聲中,馬上集中了不少解放軍同誌,迎著烈焰衝向前去。

那是學校的西北角,火舌已吐了進來。而這座禮堂則是製止火勢向東南方向發展的關鍵地方。

這支隊伍集中後馬上散開。有人冒著濃濃的煙團爬上二層房項,揭著瓦片,拆著木梁,切斷火路;有人奔到樓下,不顧一切地搶運著存在小倉庫裏的公共財物。

然而,天公無情,突然刮起一陣大風,凶猛的大火借著風威越燃越旺,火舌越噴越高,西北角剛剛被撲滅了的幾處燃燒點,又複活了。它們像發狂的巨獸張著嘴,用長長的火舌,呼隆隆地舔著禮堂的屋頂,舔著屋內的教具,舔著正在這裏滅火的人們的脊背、頭發和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