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信,誌摩,像你這樣一個人肯在這時候撇下我們走了的。平空飛落下來解脫得這般輕靈,直像一朵紅山棉(南方叫英雄花)辭了枝柯,在這死的各色方法中也許你會選擇這一個,可是,不該是這時候!莫非你(我想在雲端裏真的遇到了上帝,那個我們不肯承認他是萬能主宰的慈善光棍),他要拉你回去,你卻因為不忍甩下我們這群等待屠宰的羔羊,凡心一動,像久米仙人那樣跌落下來了?我猜對了吧,誌摩?……你真的不回來了嗎?”林徽因和淩叔華都與徐誌摩的關係非同尋常,“新月社”聚餐會期間,她們一度接觸頻繁。淩叔華租居過林家舊宅,林徽因父親曾經甚至想請淩叔華作林徽因的家庭教師。但在徐誌摩逝後,她們卻因徐誌摩的一個“八寶箱”交惡,“八寶箱”事件也成了中國現代文人交往史中的一樁盡人皆知的“懸案”。
徐誌摩的“八寶箱”其實曾兩次寄存於淩叔華。第一次是1925年徐誌摩與陸小曼的戀情引來滿城風雨,徐誌摩打算去歐洲避避風頭。行前要將裝有日記文稿的小提箱,即所謂“八寶箱”交予自己最信賴的人保管。因當時陸小曼處境同樣不好,而且箱內有“不宜陸小曼看”的東西,於是便交到了淩叔華手中。因為徐誌摩確信:“隻有L(淩叔華姓氏的第一個字母)是唯一有益的真朋友。”不久後,在武昌的淩叔華曾托人把箱子帶給在上海的徐誌摩。徐誌摩又把箱子寄放在了硤石老家。後來,徐誌摩客居胡適家中,從老家拿回箱子,但感覺放在胡適家不便,所以他便再次把箱子交給當時從武昌回到北平的淩叔華,托她保管。此時,箱子裏比上次多了幾樣東西,首先是陸小曼的兩本初戀日記,寫於1925年徐誌摩歐遊期間。徐臨行前囑咐陸小曼把他遠行後她的所思所念記成日記,等他回來後當信看。陸小曼也按徐誌摩所囑,以日記方式記錄下了自己對徐的思念。不過據淩叔華證實(這說明淩叔華至少瀏覽了箱中的日記文稿,而是否得到徐誌摩的允許,則不得而知),陸小曼的日記中有不少牽涉是非處,其中既有罵林徽因的話,也有關於胡適和張歆海的閑話。除了陸小曼的這兩本日記和徐誌摩1925年由歐洲返國、坐西伯利亞鐵路火車途經俄國時寫的幾篇稿件之外,“八寶箱”裏新添的什物還有徐誌摩寫於1925年和1926年間的兩本日記及他兩次歐遊期間寫給陸小曼的大量情書。
1931年11月19日,徐誌摩因飛機失事喪生,他有一個裝有私人日記及和女友們往來書信的小箱子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多人都想得到這個“八寶箱”。
當然,最想得到這個小箱子的人自然是陸小曼和林徽因。
陸小曼想得到箱子是為了爭取到編輯出版徐誌摩日記和書記的專利;而林徽因則不知何故,似乎比陸小曼更想得到這個箱子,她親自登門到淩叔華的寓所向淩叔華索要,不料遭淩叔華婉拒。隻好轉而求胡適幫忙。胡適以徐誌摩著作編輯委員會的名義鄭重其事地寫信給淩叔華,要淩叔華交出“八寶箱”。淩叔華回信給胡適,同意把八寶箱交給他,並要求他送給陸小曼。但胡適從淩叔華手中得到這個箱子後,並沒有送給陸小曼,而是送給林徽因。
在得到“八寶箱”18天後,胡適又寫信給淩叔華,責備她把徐誌摩的兩冊英文日記藏為“私有秘寶”,並指出她的這一做法開了人人私藏徐誌摩書信的先例,會影響到全集的編纂工作。但淩叔華否認自己私藏了“八寶箱”內的任何東西,她聲稱,她交出了全部東西,包括陸小曼的兩本日記和徐誌摩的兩本英文日記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