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起來是沒錯的,但是對蘇戩而言卻沒什麼用處。的確有很多人在亂世中活得很好,但那些是幸運之人的專利。蘇戩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不幸的,就是伴隨著各種厄運的。就算他想好好活,也總有人不讓他好好活,總有人不給他活路。他就好像是多餘的一樣,蘇家的許多人都看他礙眼,都想把他如灰塵一樣抹去。
與先生的談話是愉快的。蘇戩在書塾呆了一天,到了傍晚,夕陽夕照,火紅的雲霞映在空中,陰霾了一天的天空總算露出了如玉的碧藍。蘇戩將自己已經曬幹的衣服重新換好,告別先生又踏上了歸家的路。來時雖然風雨凶殘,但歸時卻是踏著金色的夕陽,令人無比愜意。
3.夕陽畫卷
時光是個頑皮的孩子,總是會把歡樂的時光偷偷藏起,把悲傷的故事拉長。
蘇戩從書塾回來的晚上就病倒了。在蘇家平時祖父祖母根本顧及不到他,他的起居一直是黃氏或者陳氏負責。她們對他隻要不虐待已經是萬幸,更談不上關心。他也是半夜要上廁所,一下床,雙腿一軟,就倒在了地上,再要起身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俱都失去了力氣,身體就仿佛被抽空了一樣。過去他也曾有過這種狀況,但那時候有河合仙的照顧,所以病情也不會太惡化,現在隻剩他自己了,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摸了摸頭,發現頭是滾燙的。
蘇戩心一下有些慌亂了,他知道自己這是感染了風寒,這一定是白天淋雨的緣故。他強硬撐起身子,扶著牆去了廁所,然後強撐著回到床上躺下。先不說這大半夜的就不可能有人照應他,就算白天,又有誰會照應他呢?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心想自己不會就這麼死了吧。他並不想就這樣死去,但是如果這是他的命運,他也是不能抗拒的。
他將被子往身上掖了掖,盡量不讓涼風透進被子裏。昏昏沉沉間,他又進入了夢鄉,他恍惚覺得河合仙來到了他的身邊,喂他喝水吃藥,他吃過藥之後就躺在她的懷裏,在她的安撫下眯著眼睛享受睡眠。母親的懷抱是那樣的溫暖,那樣的讓他依賴,讓他無法割舍。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是最美妙的,那一定就是母親的愛了。
蘇戩的嘴角露出了笑容,隻有在河合仙的懷裏,他才會露出這樣的微笑。那是他的短暫的幸福時光。而當他被頭痛痛醒的時候,卻悲哀地發現,這房間仍舊是空無一人,沒有母親溫暖母親的懷抱,他也沒有喝水吃藥,一切不過是虛幻的夢境,不過是他心底的渴望。他的床還是這樣冰冷,他的房間還是這樣冷清。
他張開嘴,想要喊叫,想要告訴別人,他病得難受,就快要死了。可是他隻能發出微弱的嘶啞的聲音。他努力支撐起了身子,扶著牆來到門外。也是巧,他剛出門,就看到陳氏正經過。不論陳氏平時對他如何,此時此刻,陳氏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所以他踉蹌著上前攔住了陳氏。
陳氏停下了腳步,冷冷地看著他,諷刺道:“這不是我們的小少爺麼?怎麼這麼狼狽呀?”蘇戩努力用嘶啞的聲音說:“姨娘,我……的頭很熱,不知道……”“頭很熱?”陳氏俯下身摸了摸他的頭,“果然很熱。”她冷笑著說:“我都聽說了,昨天你自己冒著大雨去書塾上學了?”蘇戩隻好點了點頭。陳氏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怪我們照顧不周嗎?你這樣丟人丟到外麵去了,讓別人怎麼想蘇家?別人會以為我們蘇家窮得連個送孩子上書塾的車都雇不起!”
蘇戩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舉動會遭到這樣的責備,他想辯解,但陳氏並沒有讓他講話,而是繼續訓道:“我們蘇家怎麼虧待你了?我怎麼虧待你了?你簡直就是明擺著告訴人家我們在虐待你啊!這話說出去還不知道會難聽成什麼樣子,你人不大,心眼倒是不少!我問你,你知錯嗎?”蘇戩剛要回答,陳氏又說:“我看你根本不知悔改,你就到柴房裏去好好反省吧!”說罷,她拖著七歲的本就虛弱不堪的蘇戩來到柴房,並在外麵將門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