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第捌劄 隔雪 005(3 / 3)

小喬安躍出窗子的豁口,捏著拳頭肅然注目:「為什麼逆羅的頭發對你一點影響都沒有?」

「你分心了。」

他沉下臉色,往我身側看了一眼:「它就站在你身邊,你完全看不到嗎?」

這說法讓我有點心裏發毛,明明我身邊空無一人。

「逆羅!你還在遲疑什麼!」少年聲急厲色地喝斥。

被風吹得狂落的梅花雨中,我耳中忽地一片寂靜。

卟啪。卟啪。卟啪……

我又聽到了那種泡沫輕盈地飛向天空,在陽光下紛紛破裂的聲響。琴弦輕震,餘音不息。一瞬間,腦海深處有股耳鳴般嗡嗡私語的幻覺似潮水層層襲湧。

某道白光墜落,叮叮當當跳躍了幾次,滾到我腳邊恢複了原狀。我蹲身將它撿起,一枚散發著淡淡血腥氣的六角星,材質似玉石又似玻璃,朦朧的月光打在表層,柔潤明亮。

「就是這個小玩意兒殺了土龍跟胡狼?」我的話音一頓,眼睜睜看著六角星被風吹成飛灰。

這時少年駭得瞳孔緊縮,「逆、逆羅……」

「喂喂喂!我發誓我什麼也沒做!」

眼淚自小喬安右眼滑落。他至情至性,不愛便恨,是我見過最不適合做殺人這一行的孩子。

「我要殺了你——」少年失去了理智。

「你本來就是來殺我的。」沾了灰的手在衣服上蹭蹭,我接住對手章法大亂的進攻。這下,小喬安全無勝算了。他的身手本來還是我帶出來的。

我對他有過愧疚,但那份淺薄的良心在發現Ann的身體是我的,而上鋒眼也不眨地娶了她時,轉化為對命運深刻的嘲諷。

小喬安的屍體倒在地上。自從知道有腦移植這門科學後,我多長了個心眼,把屍體的腦殼撬開,掀開珠紅色的薄膜,把裏麵粉紅的腦子拋出來,跺了個稀巴爛。

踩豆腐似的,光著的腳底板陷入一片溫軟濕熱之中,仿佛身上的疼痛也得到了些許的緩解。

我受了點傷,大概斷了兩根肋骨吧。

我靠在門口的走廊柱子上,望著天上的月亮。

這種時候總是想來支香煙,紅山茶牌的。一款舒緩鎮定款的女式煙,口味淡的令土龍和胡狼一度懷疑我的鐵血權威。在S·C裏,那兩個人最投我的脾氣,不曾交付過真心,卻確實地感受過他們對我的關心。

現在他們也因為我死了。

「你居然能破厲鬼逆羅,我倒是小瞧了你。」DR·金笑著自梅花林中緩步走出,身後跟了雷鳴春。

天青長衫,飛紅瀉雨。

略顯疲憊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被開了腦顱的屍體一眼,他淡淡開口:「我從沒下達過這種命令。是NO。7自作主張。」

我盯著那個男人,恨恨地呸了口唾沫,也因此牽動胸口的傷,痛到眼前一陣眩暈:「此時此刻我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你。每一想到我的身體曾經變成那個Ann的大腦容器,我就覺得惡心!」

「哎呀,你都知道了。」DR·金笑問,讓人恨不得把他的臉皮扒了看看後麵的靈魂是不是純黑的。

「早就知道了!你不是自稱秘密監視我足足二十八年嗎?難道你現在才發現?」我麵無表情:「還有煙嗎?」上次那種僅嚐過一次的卷煙,嗆辣夠勁。

他的手指撚出細火,把煙枝點燃了遞過來,嗬嗬笑:「這可是鎮痛止血的好東西。」

「上次又說功能是提神靜氣。你以為這是萬金油嗎?」我冷哼。

DR·金自己也咬著煙,不在意地聳聳肩,「如果你真要較這點真,倒是很無所謂的事。左右不過,大家都是活在謊言裏,善意的,惡意的,不經意的。」

「……」遇到跟自己勢均力敵的人渣,總會有被噎到的時候。

我冷眼瞥著DR·金吐出的一個個心形煙圈,他還揚眉朝我笑:「這個就叫做三疊陽關!」

煙圈跟人一樣變態!

雷鳴春進屋轉了一圈,出來,眼神異樣:「你受傷了?」

「放心,不會影響你送我去當祭品,父親。」

「好端端怎麼說話跟吃了火丹一樣。」男人手臂掉在我脖子上,嘻皮笑臉。「你去準備吧。正好,既然所謂的術法對他完全沒有影響,我們就不用擔心結界對他的反噬了。」

雷鳴春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DR·金道:「知心長輩這個活兒,我能勝任。放心!我會好好開解這個頑固的小鬼的……嘖,誰叫這臭毛病跟你一樣!你們前生肯定是對冤家。」

我怒!無奈被僅僅製住了脖子喘不出氣兒。等逃出魔掌才發現周圍僅剩我,DR·金,還有不會說話的死人……不,屍塊。

一角天青長衫掠過梅枝,便被飛紅迷亂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