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特拉法帝國的空氣中充滿了肅殺之氣,在戰雲密布的前線,特拉法帝國的士兵們在戰鬥的間隙談論著“帝國”與“共和國”的不同。對於維持了二十年聯邦製的國家的國民來說,“帝國”兩字沒有什麼可憎惡的,持續了五年的戰爭帶來的分離、流血與痛苦逐漸讓人疲倦和麻木,和平的希望在持續不斷的動蕩中一次次出現又迅速消亡。
座落在帝國首都賽特的帝國軍總部在市民看來和帝國的皇宮別無二致——雖然這裏曾被短暫地稱為“總統行政樓”,一手執掌帝國軍權和政務的皇帝陛下就在此居住。當然,這隻是臨時的住所,戰時的前線指揮部,真正的皇宮已經開始修建,隻待由教皇集結的多國聯軍撤離後,尊貴的皇帝陛下就會搬離這個寒酸的處所。
而就在這個涼爽的午後,在這個“寒酸”的帝國軍總部正上演著一出鬧劇:
“臭小子,你剛才說什麼!”一名肩戴三星的準將衝著大廳旋梯上的青年眥牙咧嘴地嚷著,旁邊一名同是三星的將領正用雙手扣住同僚的肩膀,試圖阻止一場將要發生的內部爭鬥,而大廳周圍聚滿了因吵鬧而被吸引駐足觀望的人們,也有人試圖上前勸阻,但更多的人正帶著一副看戲的麵孔極有興致地旁觀著。
“尊敬的布朗準將!”旋梯上,一名身穿文職服裝的青年臉上帶著稚氣,聲音中帶著些懼意,卻對梯下眼看就要衝上來的巨漢朗聲說道:“請原諒我再重複一遍,我剛才說您是一名可悲的屠夫!一群未經開化的凡夫俗子!”
布郎準將聞言楞了下後立馬紅著臉就要衝上旋梯,嚇得說話的青年又往樓上蹦了幾個台階,但他嘴上仍舊不罷休:“以你的學識和修養是絕不可能了解豪斯大師的偉大的,就像爬行的動物無法了解飛鳥廣闊的視野!”
“臭小子,我英奇。布朗在戰場上打滾數十年,像你這樣的小子的腦袋我砍過不知多少個!我都不屑把你的頭掛在牆上!”氣頭上的準將方聽到那青年將無禮話又說了一遍後,雙臂一振掙脫同僚勸架的手,一聲大吼就要衝上旋梯似乎準備將青年的腦袋當場拍成地毯上的花,而這時一個蒼老而洪亮的聲音穿透人群,如死神般,渾身冒著殺氣的布郎準將聽到這個聲音竟然停下了腳步,被布郎準將嚇得坐倒在台階上的青年欣喜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老師!”
一個看上去年逾七十,有著修剪整齊的花白頭發和胡子的老人走了過來,他身著一件墨綠的紳士服,神色嚴肅地看了眼地上的青年,而後略帶歉意地對布郎準將說道:
“請原諒我這年輕衝動的徒弟,尊敬的布郎準將,他並非無禮的孩子。”
布郎看了一會兒這位麵帶歉意的老人,說道:“你的徒弟隻是無禮嗎?”
老人看了下徒弟,又看了看麵前如熊一般高大的布郎準將,嚴肅的臉上竟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佻皮:“是的,我為他的無禮而致歉,我想像布郎準將這樣帝國的英雄是不會為這區區小事而介意的——難道不是嗎?尊敬的將軍大人?”
“你!覺得他剛才的話隻是無禮!?”憤怒的準將憋紅了一張臉。
“是的,尊敬的將軍大人。”老人微微笑著,語調裏帶著傲慢。
此時大廳的軍人們都露出了一絲看好戲的神情,而第一次看到這情景的軍人們則驚訝於這事情突然地轉折——他們本以為那位老人會為徒弟誠懇地道歉,畢竟那可是帝國元勳英奇。布郎啊!沒想到那位老人卻僅僅覺得徒弟“無禮”,在他看來布朗準將竟然真的隻是平凡的武夫?!有什麼樣的老師必須有什麼樣的徒弟,這樣傲慢無禮的老頭能教出那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也屬正常。
“勸勸那位老先生吧。”有人好心地提醒。
“新來的吧?接著看下去!”一名軍官臉上帶著不在意的表情說道,似乎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上演。他甚至興致勃勃地壓了一把:是布郎準將把康威。豪斯拍成地毯上的花兒,還是布郎準將慫著滾下樓梯?
可惜這場賭局被中斷了——就在布郎準將快把麵前傲慢的老頭兒用眼神燒出一個洞時,皇帝陛下的傳令兵的聲音越過人群傳了過來:尊貴的皇帝陛下急傳兩位去禦前商議軍機。
一場馬戲就這樣結束了,眾軍官作鳥獸散狀離去。新到的軍官向老人們打聽起那位老人的身份,老人們嬉笑著說:
“一個神棍——你知道這裏沒人歡迎教皇陛下……年青人,歡迎來到賽特!”
當康威。豪斯從皇帝陛下那兒返回時,變得有些心事重重。
“耐特,你為什麼會和布郎準將吵起來?”康威。豪斯用手輕輕摩挲著鑲嵌在胸針鏈飾底端的一顆水晶球,那枚仿佛汲取了深海顏色的硬幣大小的水晶球被鑲嵌在兩個交錯的環形銅環裏,仿佛桌上的地球儀一般,不過在環形支架上還鑲嵌了一些細碎的寶石,這讓鏈飾看起來充滿了文雅之氣,順便還很符合康威。豪斯那占星師的身份。
“布郎準將在和一群軍官肆意地詆毀您!他們不了解您在占星界和預言界的地位!也不知道您有多麼博學!他們隻是一個勁兒說您是神棍!”耐特有些激動地回答。
康威。豪斯停下撫摸水晶球鏈飾的舉動,朝他唯一的徒弟溫和地看了一眼:“年輕的時候,衝動是一杯醇酒,它讓人領略青春的狂醉與酣暢,”他緩緩地走向窗前:“但當人在做一件事的時候,就應該放棄衝動的享樂,否則災難就會降臨在你的頭上!”
康威。豪斯穿過房間裏那些成堆的書和天文儀器,走向房門:“陪我這把老骨頭去林了裏散散步吧,天天盯著白紙或天空,都快鏽了。”康威用手捏著肩膀皺著眉說道。
師徒二人優哉遊哉地走在軍部校場旁的林蔭道上,陰沉的天給城市帶來了一場又一場的雨水,弄得校場上泥濘不堪,也在雨過天晴後讓師徒倆聞著新鮮的空氣倍感心曠神怡。
“耐特,你跟我學占星術也有三年了吧?”康威背著手慢慢地走著,嘴裏緩緩地問道。
“不是,是三年零二個月又十五天!自從您收我為徒的那天算起。”耐特滿眼的真誠與恭敬。康威見狀,一雙縁眼一眯,嗬嗬地笑起來,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欣慰。看著眼前這個身形略顯單薄的愛徒,心裏湧起陣陣暖意:遇見耐特時,他正與街頭的一幫乞丐打架,眼見快被乞丐們圍毆,康威上前喝退乞丐們,救下了這個皮包骨頭的流浪少年,而少年也拜了康威為師,老流浪漢就帶著小流浪漢繼續了浪跡天涯的生活。如今已過去三年,耐特雖說不上有天分但也學習刻苦,康威心裏甚為歡喜他的乖巧懂事。
突然,一陣響亮的軍號從校場上傳過來,康威將目光投了過去,原來是威爾森將軍的軍隊正在訓練。
“奇怪,今天是休息日啊,怎麼威爾森將軍還在訓練?”耐特疑惑地看著泥濘的校場,士兵們正整齊劃一地作著匍匐前進的動作,片片泥點毫不客氣地落到他們身上,而他們似乎渾然不覺,表情嚴肅地一遍遍重複著。
“不奇怪,很快又要打仗了。”康威將視線收回,心裏暗暗地糾正著自己的語病,應該說:很快又會開始新一輪的戰鬥了。戰爭從未停止過。
“耐特,跟著我的這段時間你也看見了、聽見了很多事,你是怎樣看待這一切的?”
“嗯……大師指的是哪一方麵?”
“比如……占星術啦,或是……戰爭之類的。”康威繼續向前邁著步子,渾然不覺後麵的人仿如定了時似的停住了腳步。耐特聽及此言,低下頭,一言不發。終於發覺後方無動靜的康威轉過身遞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老師,我想您還是放棄吧!”耐特猛然抬頭,擔憂的眼神直視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