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琉璃,雲彩四溢,夕陽一片火紅,像是被血所浸染過了一般。順著夕陽的方向,隻看見遍地的屍首,當真是血流成河。兵刃相接的聲音不斷從各處湧來,形成了密集的蜂鳴聲,讓人忍不住頭暈目眩了起來。
不斷有刀刃劃入皮膚的聲音,鮮血在這片大地上肆意的揮灑著。屍塊頭顱隨處可見,各個都是死不瞑目的樣子。
急烈的風聲吹過,有人的腳尖在石像上輕輕點過。那石像卻如同被什麼敲碎了一般,徑自碎裂開來,變成粉末,隨風逝去。
有一人粗獷的聲音傳來,他說:“淩慎卿,你今天是逃不了的了,快將那物什交出來吧,興許爺今日高興,還能賜你一條活路呢。”
被喚作淩慎卿的男子十分俊朗,身上衣物雖已破裂,但仍顯出些許傲然氣息。一頭青絲早已在打鬥中散落下來,嘴邊是隱隱可見的幹涸的鮮血。他捏緊了手中的劍,眼中顯出決絕的神色,似乎想要同眼前的人同歸於盡。
這場戰已經打了兩天了,暮靄閣中的弟子死的死,傷的傷,已堅持不了多久了。而血魅宮至今為止還未出動全部人手,這場戰,注定敗。
他淩慎卿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敗得這麼慘。兩日前,血魅宮突然來襲,來勢洶洶,根本一點前兆都沒有。他派了自己的二弟子去各門派報信,可是這兩天連一點音訊都沒有,八成是死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哀慟,想不到他竟然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隻能看著自己一個個朝夕相處的弟子慘死在血魅宮血腥的屠殺下。
都打了兩天了,可血魅宮正主似乎還不打算露麵,他似乎不屑與自己動手。
就在出神期間,卻飛來一腳正踹在他的小腹上,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怒喝:“媽了個把子的,跟老子打架專心點!”
淩慎卿被這大力擊退了好幾步,他以劍撐地,口中又噴出幾口鮮血。這肥廝唯一的優點就是力氣大,一旦被他擊中,骨裂算是輕的。淩慎卿努力穩住自己的內息,護住了自己的心脈。
他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兩日的作戰已將他的力氣耗得差不多了。雖然號稱武林第一盟主,但也經不起沒日沒夜的打鬥,他現在隻想將時間盡力的拖延,等到別的門派來接應。
他微微抬頭,凝望天邊快要隕落的夕陽,心中不由的升起一絲悲涼。今日,注定葬身於此了。
與此同時,距離暮靄閣五裏外的軟轎上坐著一名白發男子。他沒有將頭發挽起,隻是隨意的散落在肩頭。額前綁了一條黑色紗帶,正中還鑲嵌著一顆紅玉珠,更襯得他麵若桃花。若此時有人經過,必定辯不明他究竟是男是女。
他斜斜的靠在軟轎榻上,雙目微閉。白色的發絲輕輕垂在臉頰上,看起來十分誘人。他的一雙如玉般的手正不斷撥弄著腰間的一塊玉玦。
周圍有簌簌的腳步聲,有人在軟轎前低聲道:“宮主,淩慎卿已是強弩之弓。”
他的眼皮微微動了兩下,但並未睜開。仿佛過了很久,他才淡淡道:“是麼?那就派繪姬去送他一程吧。”
外麵的人似乎十分驚訝,慌忙道:“可是宮主,那相思含……”
他睜開了眼,瞳色竟是異於常人的灰藍,這使他看起來似乎帶著一種妖異的美。
他邪魅一笑,停下撥弄玉玦的手,道:“他不說也就罷了,憑的我自己去找,就不信他能把這東西藏到天上去。我惜他也是位知己,給他一個痛快。他,應該快要回來了吧?”
外麵的人恭敬的應著,又道:“是,宮主,要小人去請他麼?還有一人你看怎麼處置?”
他舔了舔唇,說道:“不,不用了,他會來找我的。那個人是背叛淩慎卿的二弟子麼?讓我想想……嗯,就把他手腳筋挑斷。舜娘前些天剛給我帶了些稀奇的魚,說是喜吃人肉,就把他扔進缸裏喂魚吧。我倒是沒看過魚吃人這種新奇事兒呢。”
外麵的人躬身應道,轉身離去。
他依舊斜倚在榻上,但瞳眸的顏色竟從灰藍變成了暗紅。他抬起自己的手腕,竟一口咬了下去。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他津津有味的吸嗜著,過了一會兒,才停了下來。潔白的手腕上瞬間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牙印,但他的手腕上並不隻有這一個牙印,仔細看去,他的左腕處密密麻麻布滿了許多齒痕,像是被咬傷過很多次。
再看他的眼眸也由暗紅色轉為灰藍色。
他握緊了拳頭,該死的,每次都是這樣,這種渴望鮮血的感覺總是不斷的刺激著自己。絕對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如果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變成一個連意識都沒有,隻會吸血的怪物。
微風吹過,樹葉簌簌不斷響著,將遠處的血腥味送向遠方。
江湖,注定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