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
鍾榮光29歲中舉,在廣州文場上大名鼎鼎,與劉學詢、江孔殷、蔡金剛並稱四大金剛。他的老友胡繼賢在《我記憶中的鍾榮光先生》中說,鍾榮光中舉後終日花天酒地、放浪形骸,嫖、賭、飲、吹,無所不會,做槍手、收賭規是他的生涯。
生於凋零之世,鍾榮光又是血氣方剛,性情瀟灑,漸趨玩世不恭。他文采飛揚、邏輯縝密、觀點新奇,老儒博士也為之驚詫,但鍾榮光又不屑功名,不求聞達,卻自設大館課授徒眾。課外兼為槍手,就是在貢院頂替別人人場,或者在鄰位為考生代筆。當時科舉作弊之風盛行,還有專門之經紀公司,鍾榮光也從中獲利。
不無反諷的是,老同學江孔殷食遍天下奇珍,一號稱“食聖”,最後卻因戰爭餓死。鍾榮光卻幾為當代聖人。
猛士
1896年,鍾榮光加入興中會,成為早期興中會會員之一。與孫中山一樣,他也短發改裝,示與清廷決裂。
他從此一改過去放蕩不羈的生活作風,戒絕鴉片;實行一夫一妻,和妾侍鄧主依脫離夫妾關係,供她學習醫科。
皈依基督教,使鍾榮光精神世界更加超然。1907年6月17日,他因公進京,在京津路上,被袁世凱密探以革命黨人罪名扣留。那時他在廣東已有很好聲譽,教育界問訊,就由南武學校校長何劍吾領銜聯名具保,請求把他釋放。7月22日,就以“查無實據”開釋。但鍾榮光對牢獄之災並無驚悚,當時他自問必死,誠心祈禱,並作詩雲:“世問並無不死藥,我生最愛自由花。”
修身
成為教育家之後的鍾榮光以嚴謹著稱,但內心卻平和衝淡、睿智圓通。
有幾幅生活場景:在黑石屋裏,他曾為嶺大的教職工溫和地講解一個個聖經故事;在二樓的小茶室裏,鍾榮光曾與孫中山先生就著一杯清茶,聊起同鄉情,說起救國說起革命,說起他們醉心的教育事業;就在這裏,他把他的婢女收為養女,教她知識教她做人的道理……
在鍾榮光的睡房門上,曾貼著一首令人捧腹的打油詩:“有客到來不起身,飯後需眠五十分。若語主人無禮貌,先見周公後見人。”其幽默灑脫給學生留下深刻印象。
魏晉風度
身為一校之長和廣東教育界聞人,鍾榮光並沒有“改邪歸正”,他的行事方式,仍然屬於一反鄉願之氣的狂狷耿介,並沒有達到孔子的“極高明而道中庸”。
1904年嶺大初辦時,隻有木屋兩座,男女生共61名,全部寄宿,六七名女生沒有宿舍,鍾榮光就撥出自己的住宅(亦為木屋)二間為她們寄宿,外界有所非議,他卻我行我素,視學生如子女。後來他擔任廣東教育司長期間,又派女生出國留學。嶺大在國內最早招收女生,男女同校比北大1920年開禁早16年。
掘土為金
林語堂自稱“兩腳踏東西文化,一心做宇宙文章”。鍾榮光足當此謂,他於學問一道專精古文,但他更成於與術組織和教育行政,作為活動家比專門家更出色。在舊中國辦教育的一大難題就是經費問題,在這方麵,鍾榮光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嶺南某期,代理監督葛理佩曾讚其勸捐能力說,“鍾榮光能掘土為金”。嶺南大學多次瀕於破產停辦邊緣,都有賴於鍾榮光變化方式,開辟財源,以渡過難關。
1908年,鍾榮光任嶺大中國教務長。學校用紐約董事局捐款建成馬丁堂,鍾榮光不願仰賴外款,發起向學生家長捐款。次年,為了建設嶺大中學第三宿舍,他環遊世界,行遍東南亞、美國等地。兩年間,鍾榮光在新加坡捐得6000元(均以港幣計算);在越南西貢、河內捐得1.75萬元;在檀香山、洛杉磯、舊金山、溫哥華、芝加哥、紐約、波士頓等地捐得7.92萬元,這對當時之嶺大,可謂雪中送炭。
1924年至1926年,鍾榮光開始一生規模最大之籌款活動,與陳輯五代表嶺大訪問中南美洲。最有意義之事,他獲得小洛克菲勒(曾於1923年至嶺大參觀)資助,為嶺大籌集美金231.6萬元,其中洛氏個人出資57.9萬元。鍾榮光稱,嶺大二字,至今才“有名有實”。
精彩言論
三十年科舉沉迷,自知錯悔改以來,革過命,無黨勳;做過官,無政績;留過學,無文憑。才力總後人,唯一事工,盡瘁嶺南至死。
兩半球舟車習慣,但以完成任務為樂,不私財,有日用;不養子,有徒眾;不求名,有記述。靈魂乃真我,幾多磨練,榮歸基督永生。
世紀馬丁堂
從人喧車鬧的廣州新港西路邁進中山大學的校園,頓入另一世界——林蔭大道、香花垂柳、靜水悠山,一幢幢紅牆綠瓦小樓掩映其中。就在這些建築當中,有一座簡潔而莊重的三層紅樓——馬丁堂,矗立於校園中部,是其中曆史最悠久的建築,今年已經是其修建的第一百個年頭了。
馬丁堂,編號中山大學東北區334號,原61號建築,位於校園中心草坪上的惺廳和孫中山銅像的東側。1905年,嶺南學堂成立伊始,董事會出售自己的證券,按照一位年輕外國設計師司徒敦的設計,蓋了一幢三層的樓房。1905年始建,1906年竣工,初時被稱作東院,與西院陸達禮堂相對,後為了紀念為建校捐款最多的美國辛辛那提工業家亨利·馬丁(Henry Martin)先生,改名為馬丁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