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地不能呆了,那裏才是他侯震的活路呢?正在這個時候,偶遇了兩名關外的皮貨商人,從這兩個人的隻言片語之間,聰明過人的侯震感覺到關外似乎是一個天堂,一個官府力量並不強大,相當薄弱的地域,那麼去了那一塊邊疆不毛之地,也許就是自己的生機。
可是怎麼逃?這次不同於上一次。上一次官府的告示不過是針對區域的殺人犯,盤查的並不是那麼嚴密,但是這一次,自己的身份乃是羅教的落網之徒,是反賊,是朝廷最為忌憚,而非要除之後快的人,所以這一次,要逃走,就必須有所改變才是正理。
也許家破人亡的人,對別人狠毒,對自己同樣狠毒,張懋修能夠毀容投奔龍致遠,眼下的侯震卻也一樣,直用炭火毀去了容貌,在自己的臉上烙下了兩處大疤痕,再用當初還在羅教的時候,早就已經備下的路引,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前往關外尋親訪友的貧苦農民,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了遼東地界。
人就是如此,往往會被自己的慣性左右。侯震作為一名匪徒,嗯,不能說是匪徒,應該說是一名曾經擁有過造反經曆的血腥歹徒,這麼一個人,就算到了關外,身上還有不少的銀錢,但是你要他甘心做一個平淡的,過著早睡早起生活的普通人,這等於要了他的性命無二,在侯震的心中暴戾,黑暗的思想時時刻刻都燃燒著,從未熄滅,讓其寢食難安。
但是,相對遼東來說,他是一個外來人,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外鄉人。在這個時代裏麵,異鄉人在外地,其實就等同於美國人在中國,沒有任何區別,不管是官府、鄉紳、百姓,甚至是土匪,對於一個外鄉人,是不可能敞開懷抱接納你,成為自己的所在。
因此侯震到了這裏隻能雌伏下來,天天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就吃,無所事事,飽食終日,等待機會,等待一切能夠讓他從這平淡生活跳出來,去追尋自我,尋找刺激,血腥生活的地域,能夠重新掌控別人生命的機會。
機會隻給留給有準備的人,這是從古至今的至理名言。侯震就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機會,關牆之外的蠻荒之地,那裏在動蕩,在血腥之中碰撞,這讓他悸動,讓他無法不去追尋,所以毫不猶豫,侯震放棄了現在平穩的安定生活,直接向建州、海西那些傳說中的土地進發。
剛到鴉鶻關,說真的,侯震就嚇了一跳,這裏並不是想象中的荒涼,而是愈發的繁榮富裕。也是,作為進出建州的關鍵關口,自然而然鴉鶻關就成了關外,關內物資的集散地,再加上來關牆外墾荒的一種勳貴豪奴們的存在,和關外情勢狀況實際上得到了控製,女真人成為青年城豢養的狗,沒有了外敵,關卡變成了集市。
當然這一切同侯震沒有太大的關係,他隻是用一種慣匪的心態看著整個市集,就如同一頭狼用血腥的眼睛觀察著獵物一樣,當然這也隻是想一想罷了,除了想,也就隻能想了,現在的他是一頭離開了狼群的獨狼,在沒有找尋屬於自己的群體,展示血腥力量的時候,他隻能謹記兩個字,低調,低調,再低調。
來到鴉鶻關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探消息。是的,打探,畢竟關牆外麵的情況,在遼陽不過都是傳聞,而這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傳聞,三人成虎的故事,雖然侯震未必知道,但作為一名悍匪,他去卻知道踩盤子,探風,是必須做的事情,他要了解關牆外到底發生了什麼,而這種發生變化對自己來說是不是一個能夠重新問上血腥味的機會。
他冒充成皮貨商人,在關卡處尋找了一間客棧,就開始了四處活動。當然,作為一名有頭腦的老賊,侯震是不會打無把握之仗,在來鴉鶻關之前,很多事情就已經準備好了,對於遼東皮貨的那點底子探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在皮貨生意上麵,侯震絕對有信心應付任何人的盤查,但秉著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原則,侯震低調之中小心的調查著。
可是再小心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就在侯震自覺自己已經無比低調小心的時候,回到客棧之中的他,在睡夢之中被送進了一處土牢。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四周除了黑暗,就隻有黑暗,除了寂靜,還是寂靜,讓這位能夠麵不改色將人殺死,吃下鮮活心肝的漢子,當時就陷入了一種歇斯底裏的瘋狂和膽怯之中。
侯震在狂叫著,在發泄著恐懼,在絕望之中嘶吼,憤怒。但是這個黑暗的世界之中,除了某處發出的滴答水聲之外,就在也沒有任何的回響,仿若世界上的人隻剩下他一個孤獨的生存著,害怕的他哭了,從十歲家破人亡之後,再次的哭了,一邊咆哮一邊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