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那片梅林(1 / 2)

彎彎曲曲的小溪,清清淙淙的流水,過了那條長滿青苔的青石板橋,幾座泥沙屋依稀可見,那屋後的山坡上就長著一片青竹梅林,整整四百八十棵。到了青梅成熟的季節,一個個青裏透紅的梅子掛滿枝頭,林子裏飄蕩出一股梅子的清香,這味道真叫人饞涎欲滴。

仲夏裏,每當月上樹梢的時候,住在泥沙屋裏的泥鰍伯就敲著煙鬥,坐在山坡上,給那些剛從小溪裏洗完澡,光著屁股的小孩講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其中就講到望梅止渴的典故,曹操在孩子們的心目中成了傳奇式人物。天長日久,翻來複去老是那些故事,孩子們不想聽了。

今年,在梅子熟了的日子裏,泥鰍伯又敲著煙鬥,坐在山坡上,伴著聲聲蛙鳴,給城裏果菜公司的收購員老黃講了眼前這片梅林的真實故事。

前幾年,這片梅林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斑駁的樹身,調零枯黃的葉子,就象八十歲老太婆的身子和頭發,到了收獲季節,偶爾可以看見稀疏的幾顆梅子,頑皮的小孩用竹竿嘩啦嘩啦地打下來,咬一口,酸得直皺眉。前年初,村裏決定公開投標承包這片梅林,承包期五年。消息播開,村裏三五成群地議論開了。投標那天傍晚,太陽還未下山,村裏的炊煙已經氤氳升起,晚飯開得特別早。

月光如水,溫柔地傾瀉在山腳上綠茵茵的草坪上,投標儀式就在那裏舉行,鄉長和村裏的老輩組成了投標督查組。

草坪中間,放了一個醬黃色的罐子,那就是投票箱了。按照規定,一年一結算,誰標的鈔票多,誰就是優勝者。村民們把狗鎖在屋裏後,男女老少都跑到草坪上湊熱鬧,好似要看的是一場精彩的馬戲。

就在這時候,村裏三個稱得上“活鬼”的副業能手,卻喝得象紅臉關公,滿不在乎地解下係在小溪旁木樁上的一隻小船,嘶啞地叫嚷著要到城裏看潮劇,把大夥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鄉長宣布投標正式開始了。立刻,小孩子嘻嘻哈哈的打鬧聲,小夥姑娘們的打情罵俏聲和老頭磕煙鬥的聲音都靜息下來,大家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想開口,會場上沉靜得幾乎可以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偶爾也傳來幾下老人的咳嗽聲。

住在村頭的大頭二叔蹦地一下站了起來,說了聲,“你們都不敢投,我投!”他從身上摸出皺巴巴的一團紙,快步走出來,往罐子裏一放,把蓋子叮地一聲蓋上去。誰不知道他是個。吃飽飯買包”的貨色,家裏有“南風窗”,養了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招了區長的兒子當女婿,如意得很,他冒這個風險幹什麼?

一陣竊竊私語象風吹過以後,又是長時間惱人的鴉雀無聲。

豬腳嫂左顧右盼地站起來。她是村裏沉默寡言的寡婦,養了兩個兒子,一個二十八歲,一個三十掛零,雖然身子骨挺壯實,但都還沒娶上老婆。姑娘嫌他們,一則是兄弟倆老實得有點呆,幾年前,兄弟上過一次省城,住在旅社,人家耍弄他們,說那洗漱間裏的坐廁就是新式洗衣機,他們果然把衣服往裏塞,過了半天,打開蓋子,衣服還沒濕,笑得服務員抱住肚子往地上滾。這件事在村裏成了笑談。二則他們家承包了幾畝水田,都一個勁地種稻穀,餓不死也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