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坐起來,她重重喘著氣,將臉上黏著的頭發往後撥去。
浴室空落落回蕩著她呼吸的聲音,她緊緊地閉眼,又複睜開。
溫潤如玉,君子多情,那樣蘭芝玉樹、從容不迫的謙謙公子,好像泰山壓於頂都不會為之變色驚慌,卻常被她逼得暴怒失態,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
如果這也算種成就感,那她真該滿足了。
她明白他為什麼會生氣成這樣。
自認為從不會為女人動情至此的他,難得的承認自己淪陷,挖空心思,軟硬皆施,她卻毫不領情。
他是如此,信副也是如此。
真正霸道自私、唯我獨尊的人,都是如此。
她不是不愛他,即使現在,她也不得不挫敗不已的承認,她還愛著他。
會為他的事情牽動一切情緒,變得不像自己。
可相愛,卻沒辦法相守。
隻有隔得遠遠的,她才敢承認自己愛他。
他完全多慮了,她此生都不可能忘掉他。
縱使他們的故事,是一個必須終止的錯誤。
泡到渾身發軟、皮膚起皺才裹著浴巾回到床上,草草吹幹頭發,卻又沒了困意,睜著眼睛到淩晨三點,找了片藥服下,才迷迷糊糊睡著。
睡夢雖淺卻長。
再次醒來已經是午後。
她起床,衣櫃裏找了條白色及踝長裙換上,洗漱過後再沿著樓梯下樓,整個別墅異常安靜,應該是空無一人,早餐卻擺在餐桌上。她用微波爐熱了熱後,慢吞吞的吃掉,再回到房間。
今天天氣極好,藍天白雲,陽光燦爛卻不猛烈,空氣都像是透明的。陽一一拉開窗簾,任明朗光線鋪滿整間房子。她深吸了口氣,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回首望到床頭櫃上的木盒,便走過去,將盒子打開。
裏麵的玉簫靜靜臥著,這樣好的天氣裏,就連它的潤澤無瑕也像是多了幾分靈氣。
陽一一拿起它,想到同樣如玉般的紀離,將簫放到唇邊,稍一屏息,吹響時便是一曲歡快的春事蓼。
吹了一會兒,樓下竟傳來鋼琴聲的應和。陽一一驚了一跳,怕是幻覺一般,錯了拍後就繼續吹了一段,而當確認那鋼琴的伴奏確實並非她幻覺時,她突兀起身,衝下了樓。
她打開休息室的門,果然見到裏麵的潔白鋼琴前,坐著袁深,茶盤上一壺清茶隻餘最後四分之一,看來他上午一直都在,隻是坐在這裏靜靜地喝茶。
他沒有因為她的簫聲中斷而停止彈琴,在鋼琴前專注的模樣,和以往全無不同,令人沉醉又著迷。陽一一輕而緩地走過去,像是怕驚擾了仙人,又像是怕震碎了一個夢。
彈響尾音之後,袁深才回過頭來,看著身側一身白裙的她,簡單直白又麵無表情的問:“驚訝還是失望?”
“小袁……你還可以彈琴……”陽一一蹲下去,捧起他的手。
“是,其實沒有那麼嚴重,我至少還可以把它當做興趣,聊以慰藉,”袁深收回手,輕描淡寫的承認,清澄的眸子裏是無處可藏的無奈及哀傷,“是我無恥又卑劣地放縱你的猜想,所以……”
後麵的話他有些沒辦法說出口,陽一一便噙著笑幫他說下去,“所以如果我隻是為了覺得虧欠,想對你負責補償,便大可不必?”
袁深麵色淡漠又蒼白,緩緩點了點頭。
“恭喜你終於破釜沉舟拾回自己的骨氣,”陽一一眯起眼睛,笑意如薄薄刀刃,美麗的眸子裏有戲謔的星芒,“可惜你卻高估了我,自私的陽一一從來不會為了愧疚,賭上自己的一生去對別人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