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將軍。那些載著差勁的水手開來開去、最後沉到海底的東西,是不能叫做船的。”
“這麼說,安宅丸隻要拴在港口,就充分發揮作用了?”
說到這兒,家光又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麼,紀州的捕鯨船,就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吧。讓他們乘船出海遊玩,我們不也正好可以利用他們監視國外的情形嗎?”
“嗯。”
“大炊頭,不要哼哼唧唧的。你和紀州的想法,都是膽小者的想法,而我的想法才算大氣。總而言之,建造了安宅丸,我這個船頭即使不用出海,也能縱觀全世界。哈哈哈……若你能把紀州的事情放一邊不管,那我也可以乖乖當個隻開長崎一扇窗戶來關注世界的船頭。”
“……”
“如若不然,我就會踢破你這鎖國的門檻,在世界的海洋中發狂。家光就此變成海獸。你認為如何呢,大炊頭大人?”
土井利勝低吟著,把酒杯扣在了桌上。
若是一直抓著紀州捕鯨船一事不放的話,那麼最重要的“鎖國”這一國策便危險了。
“不管怎樣,將軍家光說了他會答應的。”他想著。
土井利勝果然是家康大人的兒子,是個能夠忍耐的人。
“我比不上將軍大人您。您的度量的確比我高一等。”
額頭冒汗的他低聲說著。
“吾賴宣,自壯年始即一心向武,立誌要為國立下出類拔萃的軍功。然而,吾體察到,及至大猷公(家光)統治的太平年代,鼓勵武勇、招募武士招世人質疑,反而失吾本誌。繼而放棄養兵買馬。現當君(家光)年紀尚輕,理應專注兵馬儲備。然而,因上述顧慮,亦無力盡吾誌……(後略)”
以上內容是賴宣親自執筆寫的《禦事曆紀要》(最初收藏在和歌山本丸,之後被供奉在紀州家府邸內和南龍神社)中的一小節。
而在這小節中所包含的賴宣的苦惱,決不是一件小事。
在將軍家光寬永十一年(一六三四)上洛之後,賴宣突然中止了自己的“搜尋人才”的計劃。
原因就如同他的紀要中所說:“太平年代,鼓勵武勇、招募武士招世人質疑,反而失吾本誌。”
知道這個變化之後,最為驚訝的人莫過於由井正雪了。
此時,他已經公然說出了自己和紀州賴宣大人的關係。
“我的背後有紀州賴宣大人呢。”
對於眾多旗本子弟來說,這是不用說的事情。而對於那些浪人們來說,這對增加他們的權威有著很大的效果。
當然,對於旗本或大名的子弟和那些暫時混在老百姓中的武士們,對此的理解是完全不同的。
旗本和大名的子弟們是為了增加修為而學習“楠流兵法”的初學者。相反,那些浪人心中若是還藏有“做官”這樣的願望,便有可能成為引發謀反騷動的苗頭。
當然,在由井正雪自己的算計中,最想利用的當然是在暹羅國出頭的山田長政的事跡,以及紀州賴宣大人的人格魅力。
當時市井的浪人中,從大名到下級武士都有,加在一起數量十分龐大,恐怕達到了三十萬到七十萬。如何處理這些不太友善的失業者,實際上可以算是當時最直接、最大的社會問題了。
因此,由井正雪的存在和紀州賴宣的存在,便是在這個荒涼的失業地帶發芽的兩大希望。
這當然不能想成,和當代入學考試的落榜生都集中到預備校意義相同……
正因為如此,認識了賴宣的由井正雪便堅決不放手。因為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擺脫浪人生活的機會,而且還有可能像山田長政一樣實現在世界的舞台口大展拳腳的夢想。
如此一來,便不難想象,在這個世上,突然成為五十萬石的紀州太守的賴宣的命運是多麼令人啼笑皆非啊。
家康的意思,是希望他待在駿府城。而自己就在附近建一座隱居城來度過餘生,自己的家臣,也就一並由賴宣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