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丟棄的痛(2 / 2)

將湧上眼眶的淚壓下,望著倔強抿唇的孩子,縱然心中不忍仍是狠聲道:“城裏林家的小少爺缺位書童,明日你便去吧。”

聞言,宋鞘滿臉不可置信詫異的質問道:“你將我賣了?”聽著兒子的質問聲,母親的淚終是忍不住滑落臉頰,未來得及開口,宋鞘猛然上前握住母親手臂急聲劫話道:“你把狗兒和小純也買了?”

手臂被勒的生疼,看著兒子猙獰的表情,母親緩緩點頭。一瞬間宋鞘泄了力道,生生後退半步,眼睛撐圓無法相信,零碎的句子從口中溢出,“你……你竟然……如此……”宋鞘咬牙將未完的話咽入腹中,轉身進屋四下尋找,隻盼望這不過是場噩夢。

狠心,母親知道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即使這是她為他們設想最穩妥的未來。雖身為下人,卻能吃飽穿暖,總好過在這裏等著餓死強。

身體脫力跪倒在地上,呆愣的望著破舊的院子,漸漸視線模糊母親失笑,越笑越大聲竟似癲狂。本以為淚早已流幹,卻原來悲傷從曾停止。那人說他喜歡她笑看著很溫暖,而如今她失去了一切,隻留下這癡傻的笑容。

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裏,身旁是跟宋鞘一般大的孩子,長得都十分漂亮,有人在哭,有人沉默不語,還有人瑟瑟發抖。而宋鞘甚至沒有時間傷感,他記掛著下落不明的弟妹,同時對於自身的處境心懷不安。

那兩個看送他們的人,目光猥瑣舉止輕浮絕非好人。這馬車裏共有六個孩子,誰家小少爺需要六個書童,宋鞘心生疑惑更是難安,攥緊衣角深呼吸平伏了恐懼,宋鞘心中盤算著逃亡。

費盡千辛萬苦逃出了魔爪卻又入狼口,幸好那時遇到了張虎。

那日,就張虎以為自己血要流幹的時候,陳叔找到了他們。見張虎滿身是血,坐在地上,陳叔疾步上前,嘴角緊抿,掃了眼躺在一邊孤狼的屍首,淩厲的目光直瞪張虎,張虎訕訕笑了,“陳叔,關鍵時刻是這孩子救了我。”抬起未受傷的手,將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宋鞘拉至跟前。

陳叔抬起張虎胳膊端詳,見隻是皮外傷,並未傷及經脈骨頭,放寬心嘴角肌肉也跟著鬆弛下來。將張虎衣襟扒開,撕下幹淨裏衣,陳叔並未理睬張虎的哇哇亂叫。手下不停,倒是轉頭看向站在一旁,衣衫襤褸的宋鞘。

這孩子麵色發青,腳步發虛,剛才張虎拉他時,步伐微有些踉蹌卻及時掩示,仍還是順著張虎力道站了過來,許是不想讓張虎擔心。從這小動作,到看的出是個好孩子,陳叔皺了皺眉頭,對著孩子心生憐憫。

反觀宋鞘,先是被陳叔所為驚到,雙眸撐圓嘴角微抽。見陳叔淩厲視線審視自己,立馬調整表情,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雖隻是瞟了一眼,但目光犀利讓宋鞘覺得無處可逃,笑容也僵在了臉上。正當宋鞘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陳叔移開了視線語氣淡淡道:“小子,把小包裏的綠色瓶子給我。”

宋鞘愣了半秒,方才反應過來,這話原是跟他說的,忙慌亂的應聲,在小包中翻找一番,將瓶子遞給了陳叔,便見張虎對自己無聲微笑,心知自己被陳叔認可,宋鞘勾起嘴角傻傻的笑了。

突然,張虎高聲痛呼嚇了宋鞘一跳,眼前這人微笑的臉,扭曲糾結在一起顯然是極痛,宋鞘不由的也跟著蹙起眉頭。

張虎連連抽氣,“許叔的藥……還是這麼霸道……”陳叔手下利索的為張虎包紮好,挑眉在傷口上輕拍肅然道:“武藝不精,怪的了誰,就是讓你長個記性。”

待見張虎眉頭抽動,方才滿意的笑笑。轉身望著宋鞘,眉眼中多了分柔和,向宋鞘伸出手,“若沒處去,先來武館住著,如何?”

望著伸在眼前寬厚的手掌和費力撐起身子,對他微笑的張虎,宋鞘不禁熱淚盈眶。一直以來,宋鞘都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哭,要保護弟妹,要替父親守護這個家,未曾想,自己最親之人,就那樣無情的舍棄了他。而這些從未謀麵的陌生人,卻救他於危難並輕易的接納了他,這一刻,宋鞘感受到了一種被保護的幸福。

宋鞘伸手緊緊的抓住了,那略有薄繭卻寬厚的手掌,擁有了一個新的家。自此,陳氏武館迎來了第三位弟子,宋鞘。

這十幾年下來,對於張虎到底是何種感情,一時半會宋鞘也說不清。當初他根本無從設想,可以沒有半點隱忍,張揚跋扈的隻做自己,是張虎的寵溺塑造了今日的宋鞘。對他來說張虎是恩人,是摯友,更如父如兄。這些感情糾纏糅合,太複雜難以分辨,太深沉又難以割舍。

隻是人總是貪心的,宋鞘沉醉在張虎的溫柔中不願自拔,心中隱隱不安繼而貪念浮出。少時親人背叛的記憶,已被他遺忘卻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缺乏安全感的宋鞘,覺得隻有將那份溫柔緊緊攥在手中,才不會再次感到寂寞和寒冷。

故而生出這樣的念頭,是不是成為張虎的愛人,便能夠占有這份溫柔直至雋永。他不要隻是弟弟,終將會被遺忘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