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正午時分,軍營很熱鬧。
遠遠的聽到動靜,校場內結束了一上午操練的士兵們紛紛抬起頭,不明所以地望向遠處發生騷動的方向。
今日上午輪到操練的是“破軍”,所有隊伍都集合在了一起。雖然眼下時分,也與操練結束無異,可惜偏偏就隻差那一“解散”命令的旗號:可以就地放鬆,卻不得隨意走動。
營地中向來不是喧嘩之地,而那突然出現的騷動動靜委實大了點,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被勾起了那麼一點點的好奇。
特別是,這動靜還是衝著校場這邊來的。
“誒,大頭,你說發生什麼事了啊?”杜小四就是其中好奇心極重的一個,此刻站在隊伍末尾的他也無法看清什麼,不由得用自己的手肘堵了堵身旁的大塊頭,小聲問道。
周圍,如此小聲議論的人並不在少數,皆是帶了看熱鬧的心思。
要說這支軍隊中的人,若論訓練或是戰時皆是紀律嚴明,可私下卻都是一群極愛“惹是生非”的主——最喜熱鬧!
“我哪知道!先看看唄!”蔣廣撇了一下嘴,仗著人比杜小四高了一個多頭,自然看得比他要清楚點。遠目一放,雙眼立時微微泛亮,已然浮出了與旁人無異的隱隱興奮。
喝!飛塵滾滾啊!
“我好像有聽到馬嘶聲……”雖然無法看見,可不妨礙杜小四那對在軍中出了名的“鬼耳”,相隔了老遠卻已經聽到了些什麼。
“去!就你小子耳朵尖!”
***
可不是麼,還真是耳尖!
知情的人,隻聞得一聲長長的馬嘶,然後那匹俊俏漂亮的金髻烏馬就撩蹄子不幹了!
嵇白羿未曾料到金烏的反應會如此大,或者說它會突然地爆發。第一次,他真實地感覺到來自這匹龍踏雪的怒意。
——那是它真正的憤怒,清晰而強烈!
哪怕之前那六次,自己欲征服它時,都未曾有過的憤怒……
藍色眼睛宛如淬火般,亮得逼人。它昂首冷冷的一眼,包含了太多如人一般的複雜,直直對視自己的雙眼,一片無聲勝有聲的言語。
那一刻,嵇白羿忽讀懂了它眼中的離意。
然後,未等嵇白羿回神,它已頭也不回地轉身飛奔而去!
“金烏——?!”
立刻,嵇小軍神追了出去。而在場的小石頭雖然反應慢了那麼些,卻也毫不猶豫拔腿往外衝,留下一眾瞠目的人和一地的狼藉。
咬爛的馬韁、踏壞的馬鞍……還有,四處散落的鐵釘和馬掌……
剛剛還那麼聽話的馬,怎麼就突然發狂了呢?身後呆在原地的眾人皆麵麵相覷,不知其因。
“我還真未見過這麼烈的馬……”半晌,軍中的老師傅蹲身,撿起了恰恰落在他腳邊的一片馬蹄形的鐵片,看著手中的鐵馬掌忽有些感慨道。其實他更想感慨的是,這匹馬太過有靈性了,剛剛甚至讓他以為那是一個人而非一匹馬。
性子烈的馬並非沒有遇到過,可是突然發難卻沒有傷到在場的任何一個人,仿佛刻意避開一樣……而且還像是知道那些要套在它身上的東西是什麼般,泄憤似的直接被它毀了個幹淨……
聞言,眾人心有戚戚然,不由得齊齊點了點頭。
於是,接下來就出現了這樣一幕。
營地中,一匹馬在不停地亂躥,所經之處必是黃土滾滾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別傷它!攔住它!”
“快快!攔住攔住!攔住它!”
“那邊!那邊!它在那邊!”
“奶奶個熊!真能跑……”
初夏雨季未到前,春季的草原相對比較幹燥。為了給追在自己身後的人造成障礙,每一蹄子下去,金烏都加了幾分力道,再利用自己奔跑時帶動的氣流,愣是揚起了一片濃濃的土霧。而後忽左忽右,不停變換著奔跑的方向,就是不讓任何人有機會近它的身。
其實並非金烏想用這樣既耗時又耗力而且還招人的方式在軍營中胡亂奔跑,事實上那日跟嵇小軍神回來,它除了記得大概方向之外壓根兒不知道具體出口在哪。一方麵要尋找出口,一方麵又要防備前麵不斷冒出攔路的人,一方麵還要擺脫後麵越聚越多的人,跑得辛苦不說,更重要的是跑得那叫一個憋屈!
如果可以,金烏也不想弄出如此大的動靜,它再怎麼機警聰明也著實架不住人多。何況,軍營並非空曠無邊的大草原,因此就算它再有速度優勢也無法發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