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落水(1 / 3)

嘉清十二年,春。

伏蠻太子大齡晚婚,尚陽皇城萬人空巷,大紅色的碎紙如綿綿柳絮般鋪天蓋地。從皇陵祭祖回城遊街的儀仗隊伍黑馬黃甲,通身威武氣派。嗩呐鞭炮聲此起彼伏地響徹了一整個白天。直至入夜,皇宮半空之上猶有煙花綻放不止,亮如白晝。

煙火盛景下,紅瓦金漆的宮牆一隅處,有兩道黑影與斑斑竹影重疊。

“我那好皇兄把東宮把守得和鐵桶似的。哼,真當本王稀罕動他?”說話之人腰間佩有金飾魚袋,一身緋色公服用料名貴,且人也長得頗為不俗,濃眉寬眼,下頜方正。可惜,明明有著清貴的相貌,卻因眉目帶著的尖酸而落了下乘,“一個不能生育的太子,就是給他娶四五個妃子又何妨?”

側立一旁的人不敢接話,隻腹誹著連狼都要比眼前之人善良些。

“也好。越是緊張這病貓太子,小皇子那邊也就越疏於防範。該怎麼製造意外,弄死個人,不用本王再教你吧。”

“是。”回應之人的嗓音奸細難聽,但人卻略有惻隱之心,“隻是,小皇子今年不過十二歲,素日對您也是十分敬愛……王爺何必……”

“是已經十二歲了。”能留他這麼久,也盡足了他這做皇叔的對晚輩的慈愛。程漣彈了彈對麵那人肩膀上的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感受到對方的顫栗與恐懼時,心情莫名地有些愉悅,複憐憫道,“本王記得,你進宮挨那一刀子時也才八歲。”

“奴才命賤。”身著太監服的中年男子聞言後麵色一白,言辭懇切,“若不是得王爺一二眷顧,奴才早不知被填了哪口井。”

“是嗎?難為你還記得。”程漣悠哉地理起了袖口,“本王還以為是東宮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才會叫你還留了那麼點良心沒喂狗。你若想替你主子盡忠,本王不是不講理的人,不會為難你。”

“奴才就王爺您一個主子。”中年太監嚇得當即跪地。

“哼,本王留著你可不叫你去當菩薩的!”程漣笑容驟收,狠戾之氣暴露,一腳猛踹向中年太監的心窩口處,“記得,手腳幹淨點。若被人發現是你做,別說本王,就是太子都容不下你。”

“王爺放心,奴才省得。”被踹翻在地的太監像忠狗匍匐在地,直到得了吩咐才敢起身,然後弓著背灰溜溜地離開。

咻--一聲,炸開一片光影,一縷前所未有的粗大煙火閃著耀眼金光直衝雲霄!

程漣抬頭時,唯見一朵蟹爪菊漸漸盛開,而後張牙舞爪地盤踞在整個夜空之中,將旁的煙火對比得黯然失色。

這就是,至高無上,唯吾獨尊!

煙火色融著月色灑在他的臉上,明一塊,暗一塊。他驀地想起了自己十五歲那年大婚時,父皇為他自放得那一場煙火,比這還要多,還要美……那時,父皇說過,隻要他願意,日日都可以放。

隻要他要!

抽身離去時,留一輪滿月高掛竹林之巔。

※※※

東宮設喜宴,帝後與群臣歡聚庭院之中,賞百花吐芳,聞絲竹悅耳。唯孝仁帝的東南下方的一幾方桌空留至今,尚無人坐。

“福王還未入宮?”孝仁帝放下手中酒杯,心裏疑雲叢生。他的這個皇弟,總是讓人防不勝防,不知道會玩什麼花樣來。

“回聖上,福王是卯時進的宮。聽說是柳太妃病了,去了水凝宮探望。母子相聚,難免忘了時辰,已派人去請了。”李海作為皇帝的心腹,自然清楚什麼時候要充聾作啞,又什麼時候應該耳聽八方。今夜太子大喜,不得有失,他老早就把福王的動作給打聽清楚了。

說曹操,曹操就來了。福王程漣步態悠閑地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緩緩入座,“途中見月色迷人,臣弟一時間看癡了去,竟來遲了幾步,還望皇兄海涵。”

他憨笑,俊容染上紅暈,眼中閃著心滿意足的神色。這俏臉嫩樣,哪像權貴潑天的王爺,說他是隻沾風月的讀書郎還差不多。而孝仁帝就是恨極了他這一點,慣會裝腔作勢奪人好感,自小就諳知自己越是一副世無爭樣,就越最容易在先帝麵前奪寵。

“王爺果真是最為風雅。”劉艾山舉起桌前的海碗,“不過風雅歸風雅,該罰的酒還是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