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重生(2 / 2)

陳天筠的伏蠻話有些生澀,自己也弄不清到底哪個音是醜的意思。要不是怕冷,她連身上的男裝都想扒下來。堂堂女郎居然穿男裝,這是侮辱!

其實若不是陳天筠被借屍還魂到異國給鬱悶了,又先入為主以黑發褐眸為美,看不慣這身體另類的茶發碧眼。平心而論地說,程天運長的並不醜,甚至說還很美。

此時,蓬鬆微卷的頭發散落開來,在陽光下看看,淡茶色的秀發幾近金色。一雙彎月幼眉下的杏眼輪廓分明,瞳孔裏翠光熠熠,連鼻子都格外的挺俏,扮起男裝來俊俏英氣。

桂嬤嬤無奈了,以前的小皇子也不是沒像現在這樣強過,有一次從長公主府裏回來,為了做一件和她堂姐一樣漂亮的花裙子穿,就把自己的長衫全剪了!更有一次小皇子鬧著改名字,被皇帝打得在床上趴了半個月都還不肯鬆口就知道了。要不是最後太子取了個好聽的小名哄她高興,這事準沒完呢。

對上這除了太子爺親自出馬,連皇帝都哄不順的驢脾氣,桂嬤嬤也不硬扛。她放下梳子,捧起已經涼了的藥,“小皇子,乖,吃藥了。”

被當孩子來哄,陳天筠的小臉蹭得紅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訕訕地放開懷中的盒子。為了表示自己不是小孩子,她十分爽快地接過藥碗,然後……默默地,抿著,允著,從牙齒縫裏吸進了碗裏的藥汁。

庸醫!

到底是南蠻小國。在西陵,吞個藥丸子就能搞定了。

喝藥是個費時磨人的事情,這幾日,她都愛坐在後院的葡萄架下的秋千上喝藥。不用人伺候,隻一個人靜靜地坐著看花。無聊了,自己扭扭屁股,或是用腳輕輕蹬幾下地麵,讓秋千微微晃動起來。這樣看著看著,晃著晃著,一碗藥,一半進了肚子,一半灑了出去澆花,一天的時間也就過去了大半。

今日,陳天筠依舊捧著藥碗去了老地方——泠泠竹園。

此園雖叫竹園,卻連一根竹子都沒有種,滿園的粉嫩薔薇與嬌豔芙蓉,就屬幾叢葡萄藤最為別致清雅。時值四月,春意盎然,巴掌大的葡萄葉爬滿了竹架。嫩綠色的小花隱在綠油油的葉群裏,那麼小一朵,不細看還真不知道都已經開花了。

葡萄藤所纏繞依附的竹架子與一般鄉野間用細竹搭建的架子不同,其建築用料皆取伏蠻灤縣特有的菩龍竹。菩龍竹竹香濃鬱異常,且斷根不斷香,就是砍了下來,成了死物都能留有竹香,經久不散。此竹產量少,生長慢,要長得眼前這邊粗壯,沒有百年是不可能的。

也正因為園子裏有這麼幾根百年的菩龍竹坐鎮,無論春夏秋冬,皆有竹香,才取名泠泠竹園。

這菩龍竹高大筆直,並飾以金漆彩繪,巍峨之中又見精巧。陳天筠身置其中,如入金山寶庫般通體暢快。而其中一根最結實厚壯的柱子上密密麻麻地繪滿了紅色的蝙蝠,紅綠強烈的色彩對比,十分引人注目。陳天筠實在無聊的時候數過,截止到與自己齊高的竹身處就已繪滿了三十八來隻。按比例算來,這根柱子上大概有百來隻,寓意百歲洪福。

隻是如此精美的畫作,精湛的工藝,卻被刮上了一道道刻痕。這十四道口子粗細不一,顯然不是被同一個尖銳物所劃。每道劃痕邊都有像蝌蚪字,雖然不認識,但嚴整嚴謹,的楷體字跡,看的出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但不知為何最近沒再劃過,最高的一道劃痕,已比現在的她矮了一個半頭。

這妖怪一定竹子精,長了雙綠眼睛,連躥個子都跟個竹筍似得瘋長。

通常西陵女子要比其他三國女子高出很多,而伏蠻又是出了名的矮子國。所以,在西陵有一句話說的好,西陵女就是趴著都能知道伏蠻女的頭漩渦在哪。

雖然陳天筠在西陵女中習慣了被人找頭漩渦,但這不代表她能淡定接受自己比一個伏蠻女還矮的事實。

空氣中彌漫的葡萄花香頓時酸了起來。

陳天筠眼不見為淨地繞過那個蝙蝠柱子,在秋千上坐了下來,繼續嗦起碗裏的藥汁。

此時微風緩吹,帶動了花葉間沙沙的摩挲聲。春日暖照下,一對雙燕低低地來回飛個不停,也不知飛了多少回合,日頭漸漸升到了半空之上。

秋千支在了葡萄架上,有青青藤蔓的庇護,陳天筠曬不到一點日頭,卻渾身沒有一處不是暖洋洋的。如此良辰美景宜瞌睡,她喝著苦藥都開始泛起了春困來。眼皮子被暖得快要與眼瞼融化為一體時,不防有人突然高聲喝喊,嚇得她失手將碗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