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重生(1 / 2)

她的名字叫陳天筠。

筠,是低賤的樂伎之器。

五洲四國中,女尊西陵能與建鄴,雁定,南臨三個男尊國成鼎足之勢,除了四麵環海這一地理優勢外,西陵人亦是精航海技術,善奇門遁甲,而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她們崇尚“天行健,女子亦自強不息”。

因而在西陵,靠唱戲取樂為生的女子是十分丟人的,甚至會比在青樓賣笑的男人還要令人不齒。稍有身份的西陵人在取名時都會避諱被用來叫喚戲班丫頭的字,特別是那些帶有濃厚樂伎色彩的字。

例如她的“筠”。

陳天筠無父無母,跟著天鳳戲班的班主姓了陳。十二歲那年,如果沒有發生那場意外,她不會投身軍營,更不會在十年後有幸從海匪手中救下女帝與陸枷,而後封侯拜相,烜赫一時。

是意外改變了她的人生,而她人生最不缺的,也是意外。

陸枷,是伏蠻人,卻寧願“嫁”進女帝的後宮與人爭寵,也不願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在他成親的那一年,她自請離京以平海匪之患,卻在戍守疆域的第三個年頭,在一場海戰中不幸中箭墜海。她的一生,情於海匪之禍,又身死於海匪之禍,

而最戲劇是自己死後的第四年,她又借屍還魂,成了伏蠻國的小皇子程天運。

陳天筠之所以能如此清楚他國的年號,還是因為她在死前的一個月裏收到過陸枷的來信。

那一年,陸枷在女帝親兵護送下回國探親,就寫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給她,以表朋友間最親切的問候。而信的末尾處所題的時間用的恰好是伏蠻年號。陳天筠不識字,便讓親信一遍又一遍地念與她聽,即使是現在,都能倒背如流。

所以她非常肯定自己死的那一年是嘉和八年。

而更叫她無語的是,借屍還魂也就罷了,偏偏還還魂在一個長得和妖怪一樣的皇子身上。

這一雙綠得滲人的眼珠子,她就是看了三天都還沒習慣過來。每次早起洗臉,睡眼朦朧的她總能被水中的倒影給嚇醒。

綠眼睛!

就是博文廣識如女帝也隻聽過在北國雁定有個隱居部落,那的居民與四國常人不同,天生藍眸。而綠眼睛,真是聞所未聞,隻在鬼怪話本裏用來描寫妖怪的。

可妖怪也會死得這麼搞笑嗎?

聽說是因為不滿兄長忙於婚事,沒時間陪他玩,才遷怒太子妃,想抓些蟲子來嚇唬新娘子。結果在抓假山縫裏的蜈蚣時反被咬了一口。受驚的他這才從假山上滾了下來,磕破了腦袋,最後跌進池子裏。

如此一命嗚呼,才有了她的借屍還魂。

陳天筠整個人到現在都還有些犯暈,剛要摸摸頭上的傷口,看會不會疼,小手就被人拿了下來。

程天運後腦勺有傷,不宜束發。桂嬤嬤在梳通了頭發後,隻用紅繩在發梢處輕輕一捆,不敢係得太緊,囑咐道,“傷口已經結疤了,等過個幾天淤血散開了,小皇子或許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聞言,陳天筠點點頭,也不說話。

四國語言不通,若非與陸枷相交的那幾年裏,她曾拿著學伏蠻話當幌子來親近佳人,否則這李代桃僵的日子就不是裝失憶那麼簡單了,她可能還要當個幾年聾啞人才行。

“就算想不起來也不用擔心,小皇子隻要記住一點。除了皇上皇後和太子,知道小皇子性別的就隻有奴婢與孫太醫兩人。此事,萬不可叫別人發現。”

“醜人多作怪!”陳天筠忍不住吐槽咕噥道。異國生存本就各種無奈不便,再想到自己剛醒來時差點被人悶死在水裏,就壓根就不信原主中毒,摔傷,落水的連環傷害會是一場單純的意外。她都當了這麼一個處境堪憂的綠眼妖怪,還要她女扮男裝,真是夠了。那最窮苦的唱戲日子裏,挨過不少白眼,但她也從來都是唱器宇軒昂的武生,從不反串花旦!

她看著鏡中之人有著詭異的茶發碧眸,還作一副少年郎的打扮,是越看這頭發越是礙眼。氣上腦門的她二話不說,一把捋下係發的紅繩,拿起剪刀就把頭發給絞了。

因為她方才的咕噥聲十分輕,又用的是西陵話,桂嬤嬤並沒有聽清她的抱怨,見她拿起剪刀還沒反應過來要幹嘛,就聽見哢嚓一聲。

一刀子剛剪下去,桂嬤嬤就嚇得直喊祖宗,一邊搶過剪刀,一邊說了一大通論皇宮禮儀儀表的重要性。程天運人小力氣小,又怕拉扯間傷了人,沒掙太久就鬆開了。反正,氣也出了,這頭發就是剪光了再長也長不出黑發來。

桂嬤嬤心疼地收起地上的斷發,剛要拿其他的束帶重新給小皇子綁頭發,陳天筠已眼明手快地抄起桌上鏤空雕花的紅木梳妝盒,死死摟在懷不放,“我不要當男人,醜!不對,是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