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能說的秘密(2 / 3)

如果是以前,麵對像他這樣欠揍的人,我早就發動我那“女魔頭”的屬性了吧!但是,此刻,我隻能假裝聽不懂他話中的暗示,慢吞吞地問:“說吧,你大老遠來到C城,又把我綁架到這兒來,想幹什麼?”

“綁架?”他看著我,“撲哧”一聲笑出來,“哪有這麼嚴重?我隻是請你來慶祝一下而已。”

他特地著重強調了那個“請”字。

我當然不會上當:“好吧,那就說說,你‘請’我來慶祝什麼?”

“你先閉上眼睛!”他神秘兮兮地笑著說。

我對他翻了個白眼:“愛說不說。”

“好吧,我就當你是閉著眼睛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營造的喜悅裏,一邊從書包裏往外拿東西,一邊裝模作樣地說,“噔噔噔——Surprise(驚喜)!”

他將手裏的東西近距離地展示在我眼前,旁邊是他那張要多欠揍有多欠揍的笑臉。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手裏拿著的是一套嶄新的C城炳輝學校的校服。而我一個月前剛剛狼狽地逃到炳輝學校。我本來以為,應付完他這一次,就可以老死不相往來,然後就可以繼續安靜地生活在這裏。卻沒想到,這是一顆甩不掉卻又隨時都可能被引爆的炸彈。

“你不高興嗎?”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了我的不悅。

“我為什麼要高興?”身邊有一個隨時拿我的秘密威脅我的人,會高興才見鬼。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

他一臉詫異,好像不可理喻的那個人是我:“可是我很高興啊。”

我不氣反笑:“哦,說來聽聽吧,你到底要我做什麼,才可以替我保密?”

“咦?”他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枕在腦後,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你都不反抗一下試試?”

“反抗有用嗎?”

“沒用啊。”他狡詐地眨眼,“呃,到底要你做什麼呢?其實我還沒想好呢,不如一邊吃炸雞一邊想好了。”

此時,正好炸雞外賣送到。我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接過炸雞,毫無形象地低頭大快朵頤起來。

我正吃得渾然忘我,便聽見他說:“這次我可是會成為你的同班同學呢!不如,再正式介紹一下?”

“隨便。”我頭也不抬地啃著雞翅。

“花子尹,諸子百家的子,孚尹明達的尹。嗯,說多了你也不懂啦,總之,就是說我是個品德很高尚的人。”

我忍不住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他品德高尚?他這名字比胖子叫鶴雪更諷刺吧。

他說完停頓了很久,大概是在等我的反應。我偏不理會他,一門心思地啃雞翅。

他終於忍受不了我的無視,伸手過來搶我麵前的炸雞盒。

我如他所願地抬起頭,伸出油乎乎的手,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時,主動握住了他的手:“你好,花子尹同學。”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招,瞬間像被武林高手點了穴一樣,愣愣地看著被我握得滿是油汙的右手,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

我低頭,得逞地偷笑,一邊繼續旁若無人地啃雞翅,一邊忍不住嘟囔:“嗯,還是‘花蝴蝶’順耳啊。”

“才沒有。”花子尹不知道什麼時候回過神來,身體前傾,隔著桌子,將臉湊到我眼前,一本正經地向我抗議,“‘花蝴蝶’這外號一點兒都不配我好嗎?明明我是白沙學校最專一的男生啊。而且,我明明是以‘學霸’聞名白沙學校的。”

他這樣說的時候,很不巧,我正吸了一大口可樂在嘴裏。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努力克製才沒有當場笑噴。

“怎樣?”他無辜地看著我。

我欲言又止,害怕說錯話又遭他威脅,最後卻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你這笑話真夠冷的。我怎麼記得,傳說中你是有七八個女朋友的?誰叫你的萬丈花心光芒完全掩蓋了‘學霸’屬性?‘花蝴蝶’這稱呼絕對非你莫屬啊。”

“你都說是‘傳說中’啦。”花子尹突然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偏頭望著我,“在白沙學校的傳說中,你也不比我差啊,想當年你……”

窗外雨聲淅瀝,如訴如泣,咖啡店內,有歌聲遠遠飄過來:“這條路上的你我她,有誰迷路了嗎?我們說好不分離,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突然,我呆呆地看著麵前的花子尹,他嘴唇翕動不停地在講述些什麼,可我什麼也聽不見,仿佛我和他之間有一道厚厚的透明的屏障。

我知道,那是我的心魔在作祟。

他口中說的曾經,是我窮盡心力想要封鎖在記憶深處,不可觸碰的東西。

我故意用吸管將杯中的可樂吸得“咕咕”直響,冷冷打斷他:“花子尹,我們直入正題好嗎?你要我做什麼才肯放過我?”

我的聲音冷得如同窗外的雨。花子尹像是被蜜蜂冷不防叮了一下,但旋即他又笑起來,仍是那副令人恨得牙癢癢的欠揍表情。

“我要你做什麼?”他眨著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我,“很簡單啊,我隻要你離開這裏,跟我一起回白沙學校去。然後,我繼續做我的‘花蝴蝶’,你繼續當你的‘女魔頭’,我們繼續井水不犯河水。我隻要你這樣就好了。”

“就隻是這樣?”

他點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麵前這個無論說什麼都仿佛是在調侃的男生,企圖從他細微的表情裏找到蛛絲馬跡來戳穿他的陰謀詭計。然而,這一次,他卻收斂了笑容,嚴肅又認真地望著我。甚至,有那麼一刻,我好像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永遠不可能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堅定。

這個人,八成是瘋掉了。

“理由呢?”我想不到他不乘人之危的理由。

“理由啊……”他歪頭想了想,喃喃地說道,“因為太寂寞了啊。你走之後,白沙學校所有人的焦點都落在了我一個人身上。隻有你知道這種無時無刻不被人關注的滋味啊。沒有人分擔,實在是太寂寞了。”

說完,他輕輕笑起來,一副天真的樣子。

我咬著吸管愣住了。

我想過千萬個理由,也想過千萬句應對他的話,卻萬萬沒想到他會給出這樣一個無厘頭的答案。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我幾乎快要天真地相信了他的話,他卻突然盯著我的臉,戲謔地笑起來:“嗯,就是這個表情,是不是完全被我感動了呢?我早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啦。”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的笑臉,我突然鬆了一口氣。

嗯,這個人,仍然是我認知中的那個永遠沒有正經的人。這樣更好,我反而有點兒害怕他哪一天突然一本正經起來。

“其他什麼都可以,唯獨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你。”我不容置疑地拒絕。

花子尹仿佛早料到我會拒絕,他甩甩頭,無所謂地笑著說:“那麼,你隻剩下僅有的一個選擇。”

我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宣判”,我早該知道的,他絕不會輕易放過我。

然而,他卻突然沒頭沒腦地說:“四句。”

“什麼?”

“你和我,初中三年,高中兩年半,同校五年又六個月,說過的話加在一起是四句。”花子尹低著頭,細碎的頭發垂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見他的眼神,但他嘴角那抹上翹的弧度清晰可見。

我不知道他又要玩什麼把戲,隻能沉默以對。

“不回白沙學校也可以啊,反正我已經來炳輝學校了。”他露齒笑起來,一副春光明媚的樣子,“如果你能準確無誤地想起你和我說過的四句話是什麼,你的秘密,我就當作不知道。”

我詫異地說道:“就這麼簡單?”

“簡單嗎?”他抿緊嘴唇,扭頭專注地望著窗外。

他說對了,這個問題其實一點兒都不簡單。因為我搜腸刮肚,卻連一句話也記不起來。事實上,我完全不記得在過去的五年又六個月中,我跟他說過話。就像他說的,原本我們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兩個人啊。所以,我敢認定他提這樣的條件絕對是故意的。

“所以,你是說,你從另一個城市來到這裏,手中握著我絕不可告人的秘密,要求卻隻是讓我複述我們曾經說過的四句話?”

我不等他回答,便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神經病!”

“沒錯,我就是神經病。”他轉過頭來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眼中仿佛有殺人的冷光一閃而過,“而且,我已經徹底放棄治療。”

他說完,抓起書包,丟下我轉身就走。

我一頭霧水。等我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時,花子尹已經騎著自行車從窗前快速掠過,一轉眼便消失在巷子深處。就好像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一樣,就好像那個知道我所有不堪秘密的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從咖啡店出來的時候,雨已經漸漸小了。大雨過後的空氣清新凜冽,我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仿佛要借此將所有不好的情緒驅散。

小巷兩旁屋簷上的積水落在青石板小徑上,“叮咚”作響,悅耳異常。

我站在這個陌生城市的一隅,看著麵前縱橫交錯的小巷,迷了路。

此情此景,仿佛正是我十七年人生的縮影。

我站在人生複雜的路口,手足無措,不知道哪一條才是我的歸路。有些錯,犯下了,便永遠不可抹去。它們不是測驗時隨手寫下的錯誤答案,隻要用橡皮擦一擦便了無痕跡;它們是刻在你人生路上的醜惡印跡,消不去又見不得光。

但是,宋鶴雪,不要怕,以虔誠贖罪的姿勢背負起它們,一步一步勇敢地走下去,或許有一天它們會變成你人生路上美麗的雕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