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阿斯塔波沃的小站(1 / 2)

到達西察基諾火車站,才知道距火車進站還有一個小時。

在這一個小時等車的時間內,令托爾斯泰提心吊膽,好像預感妻子要從後麵追來似的。

然而,她卻沒有追來,火車慢慢地駛進車站。

知道妻子沒有隨後趕來,才算鬆了一口氣;但又覺得妻子很可憐,因而感到萬分歉疚。

托爾斯泰登上火車後,車子就慢慢駛離車站。

托爾斯泰在車廂內想著:“……我已經不是列夫·托爾斯泰了,我可以把隱藏在內心的東西發泄出來了。”

托爾斯泰整天幾乎不吃不喝,也無法充分睡眠,當天下午六點後,才抵達全俄羅斯最有名的教堂之一--奧普提那修道院。

托爾斯泰曾好幾次來過這修道院,他一直尊敬著這修道院的修道士米哈伊爾。

盡管托爾斯泰在神聖宗教會議上被希臘正教除名,但仍受到了米哈伊爾的熱烈歡迎,他讓托爾斯泰住了一宿。

雖然當晚托爾斯泰九點就躲進被窩裏,但卻睡不著,眼睛大大地睜著,於是幹脆爬起來點上蠟燭,寫著《有關死刑的信》,這是他最後一篇散文。

第二天托爾斯泰就離開修道院。

“房租多少?”離去之前他問修道士。

“這裏是修道院,隨意好了。”修道士說。

“三盧布好嗎?”托爾斯泰想了一下說。

“夠了。”

“請說實話,不會太少吧?”

托爾斯泰一邊說一邊拿出三盧布交給他,並在隨緣簿上寫了:“謝謝款待。列夫·托爾斯泰。”臨走時,有很多修道士歡送他。

托爾斯泰騎上馬往妹妹瑪麗亞所在的夏瑪魯丁斯基修道院行去。到達修道院時,已是當天黃昏六點半左右。

趕巧外甥女麗莎去看母親,她們母女對托爾斯泰表示理解和同情,使托爾斯泰感到欣慰和愉悅。

10月11日,切爾特科夫的信送到了,對他的出走表示肯定與支持。10月17日,沙霞趕來,帶來媽媽、哥哥、姐姐的信。看完妻子的信,托爾斯泰流下了淚水。信是這樣寫的:親愛的,回家來吧。你救救我,否則我會自殺的。你是我終生的朋友,你希望我做什麼,我一定做什麼,我將拋棄一切奢侈,我們一起友好地對待你的朋友們,我將去療養,我會溫順的。

所有的孩子都在這裏,但是他們那種過於自信的武斷是幫助不了我的。我需要的隻有一種東西,那就是你的愛,我一定要見到你。

我的朋友,請允許我哪怕向你告別也行,哪怕讓我最後一次對你說我是多麼愛你也好。你喚我去吧,或者你自己回來吧。請饒恕我,我一直在尋找你,呼喚你。我的心裏是多麼痛苦啊。

但托爾斯泰沒有選擇。

考慮到妻子、兒女隨時都可能追來,他便決定離開這裏,乘火車到南方去。於是,他又給夫人寫了一封信,勸她好自為之,不要再找他。信裏他說:見麵,尤其是回去,目前是不可能的。正如大家所說,這對你極其有害,對我則十分可怕。我勸你接受已經發生的一切,適應一時還不習慣的新處境,而主要是就醫。不要認為我出走是因為不愛你,我愛你,而且真誠地憐憫你,但我不能有別的選擇。

妹妹瑪麗亞擁抱托爾斯泰。

托爾斯泰走進妹妹的起居室,並在那兒吃了晚飯。

“哥哥,此後你打算到哪兒去?”妹妹不安地問。

“還沒決定。”

事實上的確是這樣。托爾斯泰想暫時到俄國各地去旅行一趟,然後弄一張護照到匈牙利去,因為這個國家有許多尊敬托爾斯泰的人。

然而,要想辦一張護照可不是容易的。假如辦不通的話,那就到山川明媚、令人緬懷的高加索去。

“高加索,那不是你從前曾經在獨立生活過的不毛之地嗎?”妹妹哽咽著說。

“是的,當兵的時候,曾留戀於那美麗的山川之畔,但這已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高加索是個美麗的地方,住著許多人情味非常濃厚的人們,想必現在也不會有多大改變吧。”

托爾斯泰和妹妹交談時,又曾想到可以暫時住在妹妹的附近。

“在往匈牙利去之前,我覺得暫時住在這修道院附近也不錯,你認為如何?”托爾斯泰帶著不忍乍然離去的感覺征詢妹妹的意見。

“那我該高興啊!”妹妹臉上綻出笑容來了。

“明天我到這附近找找看,有沒有空房屋出租。”

當晚托爾斯泰藉著燭光,又給妻子寫了一封信。

“…縱使你不愛我,但至少也請不要憎恨我,你應該站在我的立場稍微想一想,假如一旦你能站在我的立場上想開了,恐怕那時你不但不會責怪我,而且說不定還會竭力幫助我,因為我已找到一條平靜而真正像人樣生活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