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斯泰在這封信上以求道者的立場,一點一滴表露出他的心聲。
第二天,托爾斯泰照著妹妹的指示,到附近尋找出租的房子,在附近整整轉了一圈,然而卻一直找不到,於是托爾斯泰請人送他到修道院。
傍晚時,沙霞突然出現,告訴托爾斯泰說:“媽媽說不定會從後追來。”
“你媽沒有看到我的信嗎?”
“媽媽看到您的信後,已成半瘋狂狀態,曾經跳塘自殺過哩。”
“自殺?”
“嗯,不過很快就被搶救了。”
“真的?我對你母親的狂言早已聽膩了…就這樣,你告訴你母親有關我的行蹤了嗎?”
“不,我沒有讓她知道,可是媽媽派人到處打探您的行蹤,最後在西察基諾車站打聽到您乘火車走的消息,於是才想到這裏的,因為姑母住在這裏。”
“真不錯。”托爾斯泰馬上不安起來。
“既然這樣,在還未被發現之前,您趕快離開此地吧,最遲明天就要離開。”沙霞倒是很同情托爾斯泰。
第二天早晨天一亮,托爾斯泰給妹妹瑪麗亞寫了一封告別信,就跟醫生找輛馬車到火車站去了。
沙霞隨後追到火車站,剛上車,火車就開了。
托爾斯泰決定先到新切爾卡斯找外甥女麗莎的丈夫,如果能弄到護照,就從那兒到保加利亞托爾斯泰僑民區去;如果弄不到護照,就改去高加索。
車廂裏的人認出了托爾斯泰,轉眼之間消息傳遍了全列車。許多人趕來看他,引起了小混亂。列車員不得不安排他們去一個單獨的小房間,還幫助沙霞給托爾斯泰煮燕麥粥,並把那些好奇的旅客趕走。
五點多,托爾斯泰感到渾身發冷,喊沙霞。沙霞來給他蓋上毛毯,並給他測量了體溫。他正在發燒。醫生說給他喝開水或帶酒的茶會好些。等火車進站時,沙霞就下車打來了開水。但是,喝完茶水,托爾斯泰卻繼續打寒戰,體溫又升高了。
沙霞和醫生商量後,並征得托爾斯泰同意,他們決定不往前走了。於是,晚上八點左右,當火車開到阿斯塔波沃車站時,他們下了車。
下車後,醫生請車站的站長幫助找個住處,因這裏沒旅館。站長勸他們住在自己家裏。
11月14日,托爾斯泰口授,由沙霞執筆給她大哥謝遼沙和大姐塔尼婭寫了一封信。
信裏說:
我希望並且深信你們不會因為我沒有叫你們來而責備我。如果我叫你們來,而不叫你們的媽媽來,她會很傷心的,其他兄弟也如此。你們要好好理解我叫切爾特科夫來的意思。他把畢生精力獻給了我最後四十年所從事的事業。這個事業不僅對我個人重要,我認為(不管是對是錯)它對一切人,包括你們也都很重要。再見了,你們要盡力勸慰媽媽,我對她懷有最真誠的憐憫和愛。
11月15日,托爾斯泰病情加重,開始咳嗽。痰裏有血,醫生說是肺炎。
當天下午五時,醫生收到一封電報,說托爾斯泰夫人帶兩個兒子和醫生等人將乘特快列車趕來。
11月16日,三個著名醫生趕到。
同一天,夫人和幾個子女趕來了。醫生和大家商量,為了不讓托爾斯泰激動,隻允許長子謝遼沙和長女塔尼婭先去看他。
托爾斯泰見到兩個孩子,很高興,一再詢問夫人情況。他甚至擔心自己去世後,人們會把夫人想得很壞,便含著淚說:“我本來可以把事情處理得更好一些。”
11月17日,托爾斯泰失去了知覺。有時他還說胡話,但很難聽懂說什麼。
11月19日,沙霞和塔尼婭正守候床邊。他忽然欠起身,強撐著坐了起來。
沙霞忙問:“你想要什麼呢?”
他卻說:“我想告訴你們,不要再管我了,世上比我困難的人還有許多。然而你們現在卻隻擔心爸爸。你們不要隻顧到列夫·托爾斯泰一個人啊!”
傍晚,他的病情加重,隻好吸氧,注射莰酮。他平靜了下來,對謝遼沙說:“謝遼沙,我愛真理……非常……愛真理。”
11月20日,淩晨五時,托爾斯泰夫人被允許進去看失去知覺的丈夫。她俯身向丈夫吻別,淚水滴落到丈夫的臉上……
同日,6點5分,托爾斯泰與世長辭了。
11月22日清晨,托爾斯泰的靈柩運抵紮謝克車站。盡管政府阻撓,仍有數萬群眾來為他送葬。
當天下午,遵照托爾斯泰遺囑,他的遺體被安葬在紮卡斯峽穀旁的那個樹林裏——傳說這片樹林裏就埋著神秘的小綠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