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尚未靠岸,遠遠已看到許多宋國百姓麵色焦灼地守在岸邊,見有船來,頓時一掃陰霾,麵露欣喜之色,不斷朝這邊揮手。
我皺眉看向身旁辰煊,調笑道:“哈,難不成這宋國子民都知道了你是神仙,特地前來接駕?”他神色凝重,不理我說笑,看著前方擁擠的百姓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他不接話,我也大感無趣,摸著下巴看著前方黑鴉人群,兩下無言。
“咚”,隨著船隻靠岸一聲響,船客攜著包袱紛紛下船。我一腳剛踩到岸上,已有一大撥人群蜂擁上船,其中一名猛漢撞到我的肩膀,力道之大讓我險些又摔回船上,還好辰煊機敏,左手抱著七弦琴,右手反手一把將我拉住,巧力一帶,將我拉上了岸。
走在前麵的梅旋聽到聲響也趕緊跑來,剛要開口,眼風掃到辰煊握著我前臂的手,麵色一僵,衝之於口的話被生生噎在喉嚨裏,半個字也沒能說出。
我衝她傻傻一笑,順勢將胳膊從辰煊手中抽回。
辰煊見我抽回手臂,麵上倒無甚異常,隻換了隻手來抱琴。
她呆愣半晌,強顏一笑,走過來幫我撣掉身上灰塵,語中盡是關懷:“這些人是怎麼了?火燒眉毛似的,子隱你有沒有被撞到?”我心裏還在想著她方才看到辰煊拉住我時的蒼白臉色,盤算著如何同她解釋解釋。哪裏知道,她神色一緩,舉止溫柔,竟是如此關懷相問。難不成真是我多想了?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一時間,但覺腦中一派混沌,理不出個所以。這女子的心思當真如阿傘所說,千回百轉的,讓人琢磨不透。
陳思苦惱間,竟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個十足十的小女子。
直到她再次詢問,才支吾回道:“哪……哪裏也沒事。哪……哪裏都好。”
“那就好。”她含笑柔柔應道。
我不動聲色地向旁邊挪了挪,偏過頭去,卻不知該看向哪裏。
聽得前方傳來辰煊的聲音,我的目光也終有了個落處。
“這位公子,不知大家為何如此匆忙上船?”一句客氣問話,經他一說,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三分清冷淡漠。
我和梅旋走過去時,正見他拉住一個擦身而過的白衣公子,低垂著眼,模樣認真地問著原由。被拉住的公子萬分惱怒,欲抬臂掙開。辰煊麵色不改,隻手上微微加了力道,他吃痛地“哎呦”一聲,知是今日遇見了強主,雖是氣惱,卻也不敢再無視眼前之人。
兩眼飛快地將辰煊上下打量一圈,抖著聲音道:“看閣下一身裝扮,定不是咱們宋國人吧?”眼睛瞄到站在辰煊身後的梅旋和我,隻一眼,又看向辰煊,急不可耐道:“我勸閣下還是帶著身後兩位姑娘快些離開吧。免得被戰火殃及,白白送了性命。”說罷,用力抽回手臂,不願再與之多費唇舌。偏偏看似辰煊抓得輕巧,卻叫他使足了力氣也無法掙脫。他抽而不得,急得麵目通紅,腦袋似也不太靈光了,明明隻被抓住了手,腳下卻也跟著用起勁兒來。遠遠看去,倒像一隻活猴兒在那耍寶,實叫人苦笑不得。
辰煊卻不顧這公子的掙紮挫敗。眉頭輕皺,直截了當地問道:“宋國要打戰?”這公子一心隻想脫離他手上束縛,聽了他的問話,白眼一翻,用下巴看他,竟全然不作理會。
他也不惱,自顧自道:“那又有何可怕?前些日子你們世子不是親自帶了人馬,去風回穀中請了位高人做軍師嗎?”
辰煊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倒像是激怒了手下這位瘦弱公子,隻見他漲紅著臉看向辰煊,怒極冷哼道:“他哪裏是什麼高人?分明是個瞎眼騙子!眼看敵軍就要攻進城了,他卻隻顧貪睡拖延。世子信錯了人,百姓卻不傻!你還是快放手,休要誤了我逃命!”說罷,又是用力一掙,辰煊恰好也在此時鬆了手。他一時不備,蹌踉出好幾步遠,才搖搖晃晃的勉強穩住了身子。我和梅旋看著他這副慫包樣,彎腰大笑起來。他羞惱地回瞪我們,但又忌憚辰煊,是以不敢回來同我們為難,立於當地啐了口痰,落荒而逃。我本想上前再罵他兩句,一想到底是我們先得罪的他,人在江湖走,又何必急於呈這一時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