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夏看了下手機:差十分鍾十二點。
“悉悉窣窣”的聲音響起,上鋪的玉歌起床了。
這樣的情景不知道重複了多少回。程夏在半睡半醒中回憶了一下,大概是從那個什麼“歐洲杯”或者是“世界杯”開始,就這樣了。
她翻了個身,“零點十分”心裏默默念著,然後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繼續睡。
可能最近柯南看多了,她總是擔心哪天警察來找她了解情況,她無法提供最後一次見到玉歌的時間。
第二天中午,程夏一邊拎著一塑料袋麻辣燙和小翠聊著下午的實踐課,一邊推開宿舍的門時,噩夢成真了。
城東分局。
程夏感覺手腳冰涼,甚至有些發麻。她對太平間並不陌生,從前在家念初中,鎮醫院太平間外的圍牆是她每日上學的必經之路。
其實她可以繞開那裏,但繞路浪費時間,更重要的,她不想在另外的路上產生任何遇到楊混混的可能。
路過是一碼事,但讓你真正走到裏麵又是一碼事。更何況,還是去“認屍”。
推開那個厚重的大門,程夏感覺一顆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無聊時,她曾做過一個假設:如果你想知道一個人在你心中的分量,那麼試想一下當你得知他的死訊時,心裏是個什麼滋味就可以了。
現在,她明顯感覺那是心絞痛的症狀。
和玉歌認識快兩年了,上課吃飯睡覺都在一塊兒。如果不是因為開了那個什麼“世界杯”“歐洲杯”的,玉歌從來不會在半夜的時候拋下她的。
心撲通通的跳著。
程夏感覺她再也受不住了,“哇”的一聲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隨行的民警有些無奈,雖然他們見慣了血腥、死屍,可麵對一個二十不到的小丫頭,他們決定多給她一點時間沉澱一下。
白布揭開,程夏不敢看。她有些後悔來這裏了,早知道自己如此廢柴,還不如讓趙趙來。大家平時一起洗澡,也幾本上天天見麵。程夏相信以趙趙那一臉的興奮,當然她不會承認,她一定能完成這個認屍的任務。
“不看不行。”民警說。
程夏一手捂著心髒,一手擋著眼睛。
“啊”的一聲慘叫,她感覺腿軟腳軟,馬上向下滑去。如果不是身後的民警出手及時,她恐怕已經癱倒在了冰涼的水泥地上。
“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我不要看……”程夏“嗚嗚”的哭了起來。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畫麵,全是玉歌的笑臉。可哪一張臉都無法與麵前這張重合。那麼漂亮可愛的玉歌,怎麼可能是這個樣子!
女屍已經麵目全非,死前應該遭遇了燒傷之類。
“身高160,體重45kg,A型血。”程夏的腦子裏反反複複的回響著法醫的幾句話。
她咬著牙站起身。玉歌的母親已經六十多歲,老人家遠在百裏之外的小城,認屍這樣的慘事,她必須率先完成!
身高體形都極其相似,頭發的顏色和長度也十分符合,甚至連那手上的指甲也是塗的黑色。
程夏已經渾身冰冷。
她知道警察不會無緣無故的找她來認屍體。女屍身上的錢包是玉歌的,裏麵有身價證、學生證,還有銀行卡。手機裏排名第一的“阿夏”就是她。
一顆心沉到了穀底。她無法想像玉歌真的沒了。
身旁的民警扶著她去做筆錄。走到門口的時候,程夏忽然想到了什麼,拽著民警死命的往回跑。
她一把揭開白布,鼻子幾乎貼到了女屍身上。
忽然間,太平間裏響起了“嘿嘿”的笑聲,極不和諧。
此屍不是玉歌!
玉歌的左胸上有一個一元硬幣大小的紋身,這具沒有。“她不是,她不是……嘿嘿。”程夏一邊抹著鼻涕,一邊傻笑著。
民警目光陰沉,麵容有些扭曲。程夏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她要保持二十四小時開機,隨傳隨到。如果有了玉歌的消息,要在第一時間通知警局。
程夏如同一隻波浪鼓般的點著頭。
她不是聖母,雖然那具曾經也是個鮮活的生命,但隻要不是玉歌,她已經沒有力氣傷感。
三天後。
程夏終於再次見到了玉歌,活的玉歌。
距離很近,就在校外東麵的板房區。
七拐八拐,數著走過了第七個電線杆之後,她進了一個窯洞一樣的小房間。沒有窗戶,過道隻能容著兩個人側身通過。
玉歌正坐在床邊吸煙。
六十瓦的黃燈炮掛在頭頂,她眯著一隻眼,隻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帶小背心,左胸上的紋身若隱若現。
“給我帶巧樂茲了嗎?”她彈了彈煙灰,一臉疲憊。
程夏將塑料袋遞過去,玉歌將煙掐滅,拿起一支吃了起來:“餓死我了,三天沒吃東西。”
“那你還吃雪糕!”程夏對她的食譜一直頗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