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歐陽修作品選(20)(1 / 3)

步蘭塘以清暑兮,颯蘋風以中人。擷杜若之春榮兮,搴芙蓉於水濱。嘉丹葩之耀質,出淥水而含新。蔭曲池之清,漾波紋之淪。披紅衣而耀彩,寄清流以托根,挺無華之淺豔,靡競麗乎先春。抱生意以自得兮,及薰時之嘉辰。若夫夏畹蘭衰,夢池草密。慘群芳之已銷,獨斯蓮之迥出。可以嗅清香以析酲,可以玩芳華而自逸。況其晚浦煙霞,水亭風日。投文竿而餌垂,泳萍莖而波溢。絲縈藕以全折,杯卷荷而半側。墜紫以欹煙,斂紅芳而向夕。可憐影兮相顧,列金葩而返植。清風遏以似起,碧露合而乍失。或兩兩以相扶,漸亭亭而獨出。發燕脂於北土,生異香於西域。匪江妃之小腰,即廣陵之清骨。

爾乃曲沼微陽,橫塘細雨。逐橋上之歸鞍,笑堤邊之遊女。墮虹梁而窺影,倚風台而欲舞。

覆翠被以薰香,然犀燈而照浦。雙心並根,千株泣露。湛月白而風清,杳池平而樹古。送艇子於西州,聞棹謳於北渚。迎桃根而待楫,逢宓妃而未渡。迫而視之,靚若星妃臨水而脈脈盈盈;遠而望之,杳如峽女行雲而朝朝暮暮。其妖麗也,其閑麗也,香荃橈兮木蘭舟,澹容興兮悵夷猶,東西隨葉隱,上下逐波浮。已見雙魚能比目,應笑鴛鴦會白頭。昔聞妃子貴東鄰,池上金花不染塵。空留此日田田葉,不見當時步步人。

螟蛉賦並序

《詩》曰:“螟蛉有子,蜾負之。”言非其類也,及揚子《法言》又稱焉。嗟夫!螟蛉一蟲爾,非有心於孝義也,能以非類繼之為子,羽毛形性不相異也。今夫為人,父母生之,養育劬勞,非為異類也。乃有不能繼其父之業者,儒家之子卒為商,世家之子卒為皂隸。嗚呼!所謂螟蛉之不若也。作《螟蛉賦》,詞曰:

爰有桑蟲,實曰螟蛉。與夫蜾,異類殊形。負以為子,祝之以聲。其子感之,朝夕而成。嗟夫人子,父母所生。父祝之言,子莫之聽,父傳之業,子莫克承。父沒母死,身覆位傾。嗚呼為人,孰與蟲靈?人不如蟲,曷以人稱!

雜文六首

啄木辭

木皇司春兮,物熙以春。芽者斯勾兮,甲者斯萌。物賴皇兮榮以欣,翳有蟲兮甚不仁。

穴皇木兮群以聚,穴不已兮又加咀。皇木病兮將深,皇心惻兮傷爾蠍。彼鳥兮善啄吾,利汝啄兮饑汝腹。飛以鳴兮啄且食,蟲不盡兮啄莫息。山之麓兮水之濱,皮堅節癭兮龍甲蛇鱗。節流膏兮吻流血,百不一兮徒饑渴。蠹日滋兮日苦,京謁皇兮披雲路。雲之深兮不可見,托歸風兮仰訴。古初之皇兮甚仁惠,憐民愛物使兩遂。穴民處兮鮮民食,穴不棟梁兮鮮不薪米,其求甚少兮給之孔易。

野鬱鬱兮山蒼蒼,土有毛發兮山有衣裳。金不韝冶兮器不刃,木至老朽兮不見殃。聖萌機兮五財利,贍有足兮生不匱。蔽風避濕兮修容威,廟祭室寢兮猶無異為。帝何思之不熟兮,忽生般而與?丹髹之不己兮,又以幾。斜鉤曲鬥兮,華照闌梯。高構兮目精眩,地禿而赭兮山而寒,材者傷死兮生者力殫。一躬之庇兮一林夷族,寓龍木馬兮重閽陰屋,皇民暴嗇兮驅之以撲。噫,智巧兮誰為是,既紛紛而不止!工蠹則大兮蟲蠹則小,捕小縱大兮將何謂?皇惜木兮雖甚恩,蟲利食兮啄徒勤,蠹未入口兮刃至其根。與其啄蠹能盡死,不如得啄匠手,使不堪於斧斤。

哭女師〔慶曆五年〕

暮入門兮迎我笑,朝出門兮牽我衣。戲我懷兮走而馳,旦不覺夜兮不知四時。忽然不見兮一日千思。日難度兮何長,夜不寐兮何遲!暮入門兮何望,朝出門兮何之?疑在兮杳難追,髡兩毛兮秀雙眉。不可見兮如酒醒睡覺,追惟夢醉之時。八年幾日兮百歲難期,於汝有頃刻之愛兮,使我有終身之悲。

會聖宮頌並序〔天聖九年〕

西京留守推官、將仕郎、試秘書省校書郎臣歐陽修,謹齋心滌慮頓首再拜言:臣伏見國家采《漢書》原廟之製,作宮於永安,以備園寢。欲以盛陵邑之充奉,昭祖宗之光靈,以耀示於千萬世,甚盛德也。

修永惟古先王者,將有受命之符,必先興業造功,以警動覺悟於元元,然後有其位。

而繼體守文之君,又從而顯明丕大,以纂修乎舊物。故其兢兢勤勤,不忘前人。是以根深而葉茂,德厚而流光,子子孫孫,承之無疆。

伏惟皇帝陛下以神聖至德,傳有大器,乾健而正,離繼而明。即位以來,於茲十年,勤邦儉家,以修太平。日朝東宮,示天下孝,親執籩豆,三見於郊。日星軌道,光明清潤,河不怒溢,東南而流。四夷承命,歡和以賓,奔走萬裏,顧非有幹戈告讓之命,文移發召之期,而犀珠、象牙、文馬、玉,旅於闕庭,納於廄府,如司馬令,無一後先。至德之及,上格於在天,下極於地,中浹於人,而外冒於四表。昆蟲有命之物,無不仰戴神威聖功。

效見如此。

太祖創造基始,克成厥家,當天受命之功;太宗征服綏來,遂一海內,睿武英文之業;真宗禮樂文物,以隆天聲,升平告功之典;陛下夙夜虔共,嗣固鴻業,纂服守成之勤。基構累積,顯顯昌昌,益大而光,稱於三後之意,可謂至孝。況春秋歲時,以以,則有廟祧之嚴;配天昭孝,以享以告,則有郊廟明堂之位;篆金刻石,則有史氏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