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白棟去上了衛校,他雖然自小成績好,考上了醫學院,但是節骨眼上出了事,被取消資格。上學這件事也並不是他自己能說了算的,便去衛校報道。

孤兒院的鄧奶奶送他上火車的時候遞給了他一隻小小的布包,他認得出那深藍色的布料。白棟小時候在學校裏畫畫拿了獎,獎品是隻穿藍色T恤的布貓,拿回孤兒院的當天就被院長充公,放在那隻堆滿斷胳膊斷腿玩偶的箱子裏,被小朋友們爭搶,最後碎成了一小堆奇怪的、讓人連哀悼都無從下手的破布。

鄧奶奶向來節儉,那時候大概是隨手撿了去,如今又隨手縫了布包,在裏頭塞了一卷粉紅色的鈔票,遞到白棟手裏的時候,她粗糙蒼老的皮膚蹭在白棟的掌心裏,讓白棟猛然驚醒。

“好孩子,別總惦念糟心事,要向前看,出去了好,多見世麵,若是不想回來,得空寫個信寄回來也成。”她不再多說,雖然那雙手明明將白棟的手腕攥出了紅印子,分明是極其的不舍,但她沒說一句拖後腿的話。

白棟收好深藍色的布包,俯身擁抱鄧奶奶,鼻尖聞到老人家頭發裏幹淨的硫磺皂的味道。

“我會回來的。”他當時這麼說。

但是直到五年後,白棟一次也沒有回過孤兒院。

“我在衛校的第二年再次參加了高考,雖然不及第一次發揮好,也考上X市醫學院,並且幸運的是,這次有貴人相助。”白棟把泡好的茶端到桌上。他身邊盡是打包好的行李,客廳裏的家具都已經罩上白布隻留著一張小圓茶幾和沙發招待客人。

薑一帆接過茶杯,握著暖了暖手,抬起頭來看白棟:“貴人?”

白棟點點頭:“他資助了我四年的學費,讓我不必半工半讀也能完成學業,唯一的要求是……”他說到這裏的時候頓了頓,不由自主地蹙眉:“畢業以後要到鳳棲鎮療養院工作,時限是兩年。”

“怪不得。”薑一帆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你成績好,完全可以得到更好的工作。鳳棲鎮那地方雖然依山傍水,但是太偏僻了。不過你明白他的用意嗎?”

“不明白,但這是他唯一要求我做的事,沒有拒絕的道理。兩年時間也能接受,而且說起來,也算是積累臨床經驗。”

薑一帆站起身,一邊說“你覺得行就行”一邊蹲到碼得整整齊齊的幾箱子書旁邊,隨意看了看,瞅見一本黑色封皮的,抽出來說:“你還讀詩?”

白棟抬起頭看了看薑一帆舉起的封麵,有些疑惑:“我沒有買過這本書。”

“哦。”對方將書插回去,聊起了別的。

薑一帆跟白棟是校友,雖然兩人是臨近畢業才認識的,因為都參加了鳳棲鎮療養院的麵試。雖說麵試的也隻有他們兩個人。

麵試結束後薑一帆就跟他搭上話了,白棟沒想到大學裏的唯一一段友誼竟然是在最後這段日子裏得到的,所幸薑一帆是個不錯的人。

今天薑一帆來他的出租屋裏幫他打包行李,薑一帆是鳳棲鎮本地人,兩袖清風,但白棟那幾箱子書就夠嗆。鳳棲鎮離X市有300多公裏,療養院更是地處偏遠,明天一早兩人打算坐搬家公司的車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