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忠和在等紅燈的同時,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楊驍:“值得嗎?”
“是啊,值得嗎?”
楊驍降下車窗,將一口煙霧吐出車外:“這問題像隻惡鬼,糾纏了我三年!不瞞你說,其實直到今天,我都沒有想出答案,但如果讓我重新選擇一次的話……或許,我不會再有勇氣開出那一槍了!”
隻言片語,卻似道盡了楊驍在這幾年間經曆的苦辣辛酸。
這句話,更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謝忠和的心底,愧疚與負罪感宛若潮水般將他包圍。
三年前,作為打拐小組負責人的謝忠和,為了除掉一個窮凶極惡且反偵查能力極強的拐賣團夥,大膽采用了安插臥底的方式。
經過層層選拔,楊驍這個剛在警校畢業的尖子生成功入圍。
案子破了,代價是這個青年的大好前程。
他說,自己對過去不後悔。
可是,未來卻更加讓他迷茫。
……
皇姑區北行商圈,新東風洗浴的男更衣室內。
楊驍脫完衣服,一轉身卻發現謝忠和在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不由得夾緊了褲襠:“謝隊,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監獄裏最不缺的就是男同,你這目光可怪瘮人的!”
“誰說英雄一定站在光裏,他也可能光著站在那裏!”
謝忠和看著楊驍滿身的傷疤,麵色凝重的問道:“在監獄裏的日子,不好過吧?”
“在入監隊集訓,還有剛分到監獄的前幾個月,的確不好過!判了刑的犯人,有幾個不對警察心存怨氣的?”
楊驍比畫了一下拳頭:“那是一個用它講道理的地方,好在我的身手還行!”
謝忠和想說些什麼,但嘴唇動了半天,卻又覺得任何安慰,都顯得無比蒼白。
片刻後,兩人坐在了浴室狹小的水池中。
謝忠和叼著煙,率先問道:“不跟我回隊裏,接下來有什麼人生規劃嗎?”
“沒有。”
楊驍聽到這個問題,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神情恍惚的回應道:“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努力讀書,畢業後去做臥底,然後進了監獄!這幾年被關在裏麵,人已經麻木了,先休息一段,等適應了外麵的生活,再做打算吧。”
“小楊,其實我之所以操作你提前一天釋放,並且想讓你跟我回隊裏工作,是為了保護你。”
謝忠和見楊驍執意不跟自己回去,隻能說出實情:“傅廣軍還有一個親生弟弟,名字叫做傅廣利!他哥死了以後,這個人就回到了沈城,是奔著你來的。”
楊驍放在水下的手掌微微握拳,又很快舒展:“他要尋仇?”
“傅廣利這幾年混得不錯,開了一家運輸公司,身邊還豢養了許多打手,在社會上也有一定的名氣。此人狡猾凶殘且不擇手段,三年來,他的幾個競爭對手有死有殘,但他依然逍遙法外。”
謝忠和點頭道:“所幸你哥在檢察院上班,這重身份讓他有所忌憚,沒敢動你的家人!但你出來了,情況就不一樣了,你得到了自由,也迎來了危險!跟我回隊裏,是最安全的選擇!”
“謝隊,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能跟你回去!”
楊驍目光堅定,鏗鏘有力地回應道:“我殺了人,法律製裁我,我毫無怨言!可我之所以能在監獄裏熬到今天,是因為一直在告訴自己,我犯罪了,但沒犯錯!如果跟你回去,代表著我怕了!這會讓我開那一槍的意義,以及三年來的堅守,全部化作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