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元神真人(1 / 2)

屏翳再睜眼看。眼前這山水依舊,山還是那山,水還是那水,隻是人已然不同。雲袖之中的纖指輕輕轉動,看著長空中飛鳥自由翱翔,看著碧浪裏金鱗歡快遊動,她仿佛若有所思。忽然間她的唇角微微一揚,綻出個清宜純澈的明媚笑顏。

她微微而笑的眸光落處,那歡快遊動的金鱗身形油然一僵,竟變得完全靜止不能行動,仿佛是懸浮在晶瑩綠波之中的玉魚兒般,生機盎然卻全無生意。

屏翳輕吟淺唱:“千年修行一朝悟,破去虛妄返自然。”

萬般虛妄化囚牢困人,虛妄不困人人自困,若把心上亟盼破了,萬般虛妄也自破了。

……

大唐國三清觀內,一個形貌猥瑣胡子拉碴的老道士,一隻手上提著一個酒壇子,一隻手裏正抓著一隻燒的噴香油光的燒雞大吃著,連道冠都胡亂扔在一旁角落廢柴上,胸前破舊的道袍上亦盡是酒澤,臉上滿是陶醉與滿足之色。

忽然間他抬起頭來,隔著窗戶望向遠方,眉頭緩緩蹙起爾後又緩緩舒展開來,最終化為一片平靜。

他淡淡的自嘲道:“美人與燒雞才是生活啊,這些打打殺殺的事,還是交給年輕人去做吧。”

說罷他又狠狠的啃了一口肉,灌了一口酒入腹。

還一邊搖頭晃腦的唱著:“我本長殷周,遭罹曆秦漢。四瀆與五嶽,名山盡幽竄。及此寰區中,始有近峰玩。近峰何鬱鬱,平湖渺瀰漫……”

無量山脈某處石洞中,一位三十歲許劍眉星目的中年男子正在擦拭劍身,忽然間他的眉頭猛然挑起,眼中寒光乍現,手中利劍亦是對空長吟,怔然轉頭向身後望去。那中年男子怔怔看著遠處,忽然間閉目,過得一刻方才睜眼,爾後繼續洗劍,不複他言。

東方昆侖山上昆侖派後山玉璧之中,一位白發蒼蒼滿臉皺紋、垂垂老矣的苦修士正自打坐,一雙白眉突然一抖,老者掐指一算,而後默然不語。

過了一刻方才睜眼對玉璧之外的小道童道:“你且去李掌門處,傳我法旨,讓他擇一真人去大唐國以東八千裏外的冥澤走一趟。”

小道童應是,急忙往前殿傳旨去了。

垂垂老矣的修士又歎一聲:“大亂將起啊。”歎罷又閉了眼參玄去了。

……

屏翳斂了眸光,那金鱗又自由遊動起來,她看著天上白雲,水中寒煙,輕輕慢慢的笑起來,笑聲異常清脆優雅,空靈純粹,無有一絲雜念。

那天上的雲水上的煙也仿佛聽懂了她的笑聲所傳達的意思,跟著她流轉起來。

吟吟的笑聲之中,她白衣雲袖飄飄走下山去。

今日之後,東勝神洲少了一隻掙紮求生的小妖。

這個世間,多了一位縱天水而入元神境界大妖。

屏翳下了浪蒼山,起了一葉輕舟,輕舟隨水而動往冥澤中行去。雖說冥澤之上片羽難浮,她所乘的輕舟卻不受任何影響,自在水中行。她就於船上休息,手中拿一本話本在看,身前兩尺外的火爐之上茶水已然煮沸,咕咕的冒著白花。身側是一根竹竿所做的漁具,垂在水中有線無餌,願者上鉤。倒也別有一番意味。

她並未告知冥澤中水靈她已經歸來,她現在在等人,陌生人,或許一人,或許數人。

過了兩日,一道金霞從天邊飛來,悠爾落在輕舟另一側。

金霞散去現出身形來,是一位麵目俊俏,頭束金冠,氣質瀟灑出塵,身著周天星辰法衣的年輕道人。

那年輕道人落在輕舟上,也不看屏翳,隻是隨手取了茶盞來,先飲了一口茶。

他回味片刻,方才笑道:“你倒是大膽,竟然敢留在此地,也不怕被人捉去。”

屏翳放下手中書,淡淡道:“你也很無禮啊,不問自取可不算什麼名門正派的行徑。”

年輕道人挑了挑眉,眼中盡是奇怪,這個妖倒是不同尋常,當下他被派遣出來公幹的不滿少了些,饒有意味的問道:“哦,你是說這茶水,我累死累活一天飛越數百萬裏,口幹舌燥,還不都是為了你來著,喝一口茶又要什麼緊。”

他說罷又自顧倒了一杯茶,也不問主人家是何意見,就喝仰脖喝了起來。

屏翳皺了皺眉,這些話也算是輕佻,不過她沒有精力理會這些。

而是道:“你不打算說說你的來意麼?或者還是路過的。”

“好吧我說,小道自昆侖山來,你應該知道了,這來意嘛,你也猜到了幾分吧。”年輕道人正了正色:“小道名趙長風,道號長風道人,道友有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