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誰人共看潮起潮落(1 / 3)

第六十七章時空門開年華亂誰人共看潮起潮落一個月後。

我知道,從我決定把孩子生下來那刻起,我必定要為此決定付出代價。

公孫的饕餮耳環在我手心裏,翻來覆去了許多遍。我歎,一歎再歎,摩勒進屋,放下一碗湯,看著我,道:老翁熬了鮮雞湯,多少喝點。

我看著摩勒,問:為何總是這些雞湯?

摩勒聳肩,麵帶微笑,道:老翁並無說此雞湯有何高明之處,不過,想來也毒不死小姐。喝了便是了。

我點頭,摸自己的肚子,還感覺不到自己的肚子裏那個小生命的存在,可他/她已經把我折騰得夠嗆,這過去的一個月裏,害喜害得天翻地覆,早起吐,聞到怪味吐,吃飯吐,無時無刻不吐,除了睡覺之外,吐成家常便飯,還連帶折騰了老翁和摩勒兩大佬爺們,日夜給我想辦法止吐,吐完了又得接著吃,不能不吃,為了肚子裏的孩子,無論如何都得吃,吃完又吐,沒完沒了,這幾日才稍稍消停了些,許是老翁熬的雞湯裏加了甚麼特殊的草藥之故?

摩勒擔憂的說:即將為人母,怎可終日鬱鬱寡歡?

我扯了扯嘴角,微笑,道:哪裏鬱鬱寡歡?隻是有些精神不濟罷了。

摩勒的眼神落在了我手上,道:真真恩斷義絕亦難。

我垂眼,看手裏的耳環,道:人心肉長,又非金石,他這般幕後作祟,又好過得多少?我捏緊手裏的耳環,每日,我對著這一對耳環發呆,將我自到這個世界以來種種,細細回憶了一遍,理不清,剪不斷,紛紛擾擾,俱都過往雲煙,惟有這一口氣,委實難受,騙局,好大一個,到最後,最親近的人,卻是真正的狼虎之人,雖未伸爪,亦已驚魂,我自問,對於公孫,我恨嗎?我說不出來。

摩勒輕聲的說:小姐,摩勒有一物,欲與小姐。

我淡淡笑,道:何物?如此神神道道,拿來看便是了。

他看著我,猶豫了半天,終於伸出手,自胸口拿出一個油皮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遞了過來。

我接過來,拆開油皮紙,一看,驚訝,道:你自何處得來?

摩勒道:紫霞山莊。

我輕輕撫mo,這是我在博物館看展覽時隨身攜帶的記事本,當日被那灰衣人當街搶去了包裹以後,便失去了,今日竟在摩勒手裏得了回來。

摩勒道:這冊子內些許文章,摩勒看不懂,想來應是後世文法。

我翻開了記事本,記事本扉頁上,被人用蠅頭小字寫了一行字:你穿越今生穿越來世,你不為我而來,我卻是為你而生,假如有一天我失去了你的記事本,隻代表一件事,我心已死。

我驀地合上記事本,心,狂跳,是公孫的字體,我認得,僅僅這幾行字,卻教我看得心驚肉跳,隱隱,似有甚麼事要發生似的感覺。

夜。

借著搖晃的燭光,我一頁頁翻看記事本。公孫在我的記事本裏,寫了很多很多東西,就像給我寫信一般,從我進了紫霞山莊開始,他對我的看法,還有他眼中的我。我從他的文字裏看到了一個我不熟悉的自己,還有,一個赤裸裸的公孫慕,沒有微笑,沒有滿麵春風,有的,隻是他在這個時空錯誤的身體裏的煎熬,掙紮,他的七情六欲,赤裸裸的出現在我的記事本裏,用的是現代的文字寫的,公孫這般寫,防得了古人,可,他是否曾想到會有一天落在我手裏?

我翻頁,一段文字,緊接著我在記事本上的一個塗鴉:如此灑脫的你,被迫來到這個世界,見你步步成熟,見你眼裏無憂轉而深深的愁緒,我,是那個躲在陰暗角落的人,除了以笑麵對你,更多時候,我不敢看你的眼睛。

翻頁。

字跡潦草:帶畢師鐸屍首回來,我受了一些傷,這個身體,以我不能掌握的速度愈合傷口。我恨,這個軀殼!

你給我一拳,我卻甘之如飴。丫頭,你不該給我一拳,讓我感覺被人關心是如此好。我不該吻你,不該告訴你,這是哥哥對妹妹的吻,見鬼的哥哥妹妹,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妹妹。當那些男人的眼睛在你身上轉動,你可知我的微笑之下,是什麼樣子的嗎?

……

你來看我,為我披衣,我問你,快樂麼?有那一瞬間,如果你說不快樂,我即使拋卻自己,也要將你送回去,可,你沒有,你給了我留你下來的理由,你端著藥對我說,乖乖,喝了藥,姐姐給你糖吃。那樣頑皮那樣親近的神情,秦伊,你這個笨丫頭。

……

……秦伊,秦伊……[胡亂塗鴉我的名字]

法師要我輔助朱全忠滅唐,才可以得到時空門的消息,我不願意篡改曆史,但是看到你一次次在我放手讓你去飛後,回到我身邊時,傷痕累累,唯一不變的,是要回家的信念,笨丫頭,你知道我有多心疼?我保證,讓你回去,回到現代去。回去之前,這些都是你必須經曆的,你本質是一隻鷹,原該在空中翱翔,不要做了山雞,滿山亂竄。

……

我把你關起來,你恨我,對嗎?甚至開始懷疑我了,對嗎?丫頭,當你用你那麼冷漠的眼神看我時,我竟驚慌得不知所措,隻得以我的笑來掩飾,我的受傷。我不想失去你,哪怕紫霞山莊全部毀掉,隻要你在我身邊,隻要你在我身邊而已。

……你終於還是走了,從今天開始,我真的失去你了,縱然我對你的行蹤了如指掌,我還是失去了你。丫頭,你真的,看不見在你身邊的我麼?

我的視線,停留在最後一頁:你終於還是走了,從今天開始,我真的失去你了,縱然我對你的行蹤了如指掌,我還是失去了你。丫頭,你真的,看不見在你身邊的我麼?

這些,是他在我離開紫霞山莊的密室後寫的吧?

我擦去眼淚,抬眼,看著燭火,公孫,你何苦為我與江南法師,朱全忠沆瀣一氣?我指責你與他們一夥時,你為什麼不辯解?如果沒有這本記事本,我是不是老死都不一定知道真相了?

晨。

我尋摩勒,道:你可為我做一件事否?

摩勒道:悉聽尊便,

我將荷包裏的一隻饕餮耳環放入他手心,道:請公孫莊主來臨安走一遭吧!

摩勒頷首,抬眼看我,忽而說:小姐,摩勒有話,不知當講不講。

我道:何事?怎地還猶猶豫豫?

摩勒看著我,道:公孫莊主一心為你,紫霞山莊,是他為你而毀。

我一愣。

摩勒拿著耳環,道:摩勒從未見有人能為他人毀一切以保他人太平。

我不語。

老翁在外麵大喊大叫:你個老頭子,來我處做何事?滾,滾,滾!!

我聞聲,掀簾看出去,江南法師,公孫正在院子裏。真真……我披衣,出。

江南法師看我,皺眉,道:如此這般……恐怕。

公孫看他,問:恐怕何謂?

江南法師一箭步,搶上前來,抓起我的右手,搭了幾秒,歎,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道:孽障阿!

我看著公孫,他悠閑的模樣,淡淡微笑,回視我,我想起他在我記事本上寫得種種,有些恍惚。

法師問:你已有身孕!

我看著他,點頭。

法師不語,圍著我走了一圈,忽而笑,道:好好,真真是好。

我看著他,道:何事如此之好?

法師丟了個眼色給公孫,公孫負手而立,卻笑而不語。

老頭子不耐煩,叫道:你個死老頭子,神神道道做甚,你又要搞甚鬼把戲?

法師直視我,道:時值望月,去往杭州府。切記,切記!

我轉向公孫,他微微笑,我心痛,在紫霞山莊的密室裏,他對我說的話,我仍記得:笑對人生,才可得享人生,我公孫慕對著人笑時,不懂我的人,自然是看見我笑,懂我的人,自然曉得我是笑或者沒笑,可惜了我與你做了這麼久的假兄妹,你連我的敵人都不如。

公孫,我真的忽略你了,或者,因為距離太近,才看不到你的種種,太習慣享受你帶給我的一切,而把一切當作理所當然。你的笑容背後,我明白了。

公孫與江南法師欲走,我叫:哥哥留步!

公孫轉身,眼裏掠過詫異。

我對他說:你且留步。

他淡然的笑容,道:還有何事?

我對他說:你隨我來,可好?

他頷首。

摩勒看我,我微微笑,笑容應是有些慘淡。

我的房間裏。

他打量房間,道:雖不如紫霞山莊,倒是幹淨雅致。

我說:坐吧,這裏沒別人。

他坐下,自個兒倒了杯茶,看著我走到床前,問:我以為你恨死我了。

我自枕頭底下抽出了記事本,放在他的麵前。

他功力倒深,看了一眼筆記本,再看我,微笑不變。

我看著他,道:是你寫的。

他點頭。

他看著我,淡淡笑,問:是,信手塗鴉而已!

我一愣,道:這是我的本子,你好意思信手塗鴉?

他聳肩,笑,拿過本子,道:天上掉地上撿,據為己有,你能奈何我何如?

我看著他,道:我,都看過了。

他輕聲哦了下,輕輕撫mo記事本的封麵,看著我,問:多謝觀看。

我被他的這句話說得一噎,沒料得他竟是這般反應,就有些發呆。他凝視我,不語。我有些無奈的回視他,道:為什麼你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