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很熱鬧,叫做蘇家集。
柳白衣突然覺得很妙,寂寞沙洲是蘇東坡蘇學士的詞句,自己剛剛在金箔上看到寂寞沙洲四個字,便又找到了一個與蘇學士未必有關卻同樣冠以一個蘇字的市集。
是冥冥中早有定數,還是有人運籌帷幄妙算而成?
柳白衣不相信這是冥冥定數,如果他相信冥冥定數,早已經成了一個死人。
一個餛飩小攤就在柳白衣麵前,柳白衣舒舒服服地坐下,白發蒼蒼的老板殷勤地問道:“客官是不是要一碗餛飩?”
柳白衣是個不怎麼會駁人麵子的人,當然要了一碗餛飩。
看著柳白衣吃的津津有味,好像比龍肝鳳髓還要美味。老板不禁喜上眉梢,搭訕道:“客官可是要趕路?”
柳白衣把最後一口湯水喝盡,推開碗,道:“老人家可知道此處是不是有個叫做東坡的地方?”
老板的眼睛陡然瞪圓,臉上的驚恐瞬間開張,顫聲道:“客官,那個地方還是不要去的好。”
柳白衣似乎有些微怔,問道:“為什麼?”
老板道:“那個地方除了死人,不會有一個活人,隻要去那個地方,活人都會變成死人。”
柳白衣好像被嚇破了膽,臉色驟然如同死灰,也顫聲道:“既然如此,還是不要去的好。”
口中說著還是不要去的好,離開餛飩攤,柳白衣施施然走向了當地人人人心生畏懼的東坡。
既然金箔上有寂寞沙洲,而此地就叫蘇家集,那麼那個妙算在胸的人一定要利用此處還與蘇學士有關的東坡這個地方。
柳白衣趕到東坡的時候,沒有看到活人,也沒有看到死人,隻看到了一條大河。
居然有人知道柳白衣會找到這裏,所以在河邊留下了第二封信箋。
一樣的灑金幽藍色的信箋,同樣的字跡。
“西行五十裏,有船家,乘船出海,可達仙人處。一路風波勁,還祁君珍重珍重。”
這個人不僅留下了信箋,還留下了一壺好酒,四樣小菜。
東波肘子,東坡肉,東波鮮筍,東坡魚。
柳白衣想想如此美味在前,自己卻因一碗餛飩喂飽了肚子,難以承領主人的美意,不禁心生慚愧。
如此美味,他不能下肚,自然有人能下肚。
就在柳白衣心生慚愧,黯然歎息的時候,那個賣餛飩的老人飄飄然而來。
“叫閣下不要來此地,閣下偏偏不聽話,趕了過來。”老人抓過酒壺,道,“不管怎樣,老朽一片好心,閣下應該好好地謝謝。”
柳白衣漠然地看著老人,良久才道:“老人家笑傲風塵遊戲人間,好好地獨行大盜不去做,偏偏去賣餛飩,真是暴殄天物。”
老人正啃著東坡肘子,含含混混地道:“如果不是暗中保護你,我老人家豈會到這個鬼地方,還要裝作賣餛飩。”
柳白衣笑了笑,道:“反正你混世大盜盛九宮一直閑著沒事,就替在下當當保鏢,豈不是很好?”
盛九宮道:“你真的要去?”
柳白衣斬釘截鐵地道:“去,一定去。”
盛九宮喝了一口酒,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啊。你去吧,我老人家等著給你收屍。”
柳白衣沒有再說什麼,徑直向西走去。